張管家見此連忙命人端藥入屋,伺候他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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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五年,四月十六日。
轉眼間就到了秦道士做法事的日子。
今日是個晴天,微風拂麵,陽光溫暖,朱紅牆頭的桃花杏花開了大半,處處都透著勃勃的生機。
先前因為蕭員外身子不好,蕭府多是以素淨裝飾為主。
哪怕迎娶孟姨娘進門都隻是一頂桃紅色的小轎從偏門在夜裡送進來。
如今秦道士又要這府中裝扮喜慶,於是彩燈紅綢掛了起來,盆花珠屏擺了出來,與做法事的繁紋黃符、八卦旗相互交織,倒是奇特又和諧。
同時,這場法事還請了不少蕭家的近親和縣上的官員來觀禮,夜裡還要宴請諸賓客感謝這些日子他們對蕭員外的關心。
這一個多月以來,蕭府難得如此熱鬨。
孟妤在屋內時就聽到了外麵的鑼鼓之聲。
此時的她正站定在銅鏡前,由著秦道士派來的丫鬟伺候她更衣梳妝。
如瀑般的長發挽起,兩側各一隻垂著金色小鈴的翅簪斜斜插入,一步一輕響。
紅衣烏梅的抹胸錦裙做內襯,外罩著的一件淡紅色寬袖薄紗籠住了女子白皙賽雪的肌膚,衣衫之上皆以朱筆畫著奇異的符文,充滿禁忌的色彩。
負責施妝的丫鬟按照秦道士的要求用朱砂筆在她的額間抹了一點紅。
這點如血般的赤色在女子玉軟花柔、楚楚清憐的臉上本該顯得妖冶魅惑。
可是偏配上那雙無神空洞的杏仁眸反而透著股無悲無喜、超脫世俗的悲憫神性。
她瞧著是那般孱弱,就連走路都需要彆人的攙扶。
然而那雙失明的眸子又是這般冷漠,仿佛對這世間的一切都毫不在乎。
夏安看著孟妤的臉突然想到了幼時老家廟會酬神請妙齡女子扮觀音的場景。
若是孟妤扮上觀音相,那應當才是最像的。
四四方方的轎輦被人高高抬起,宛如棺材般將孱弱稚嫩又清絕漂亮的孟妤一框,這才真像是把天上的佛神困在了人間。
夏安瞧著這樣的孟妤,心中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憫。
無人知道她從前有個妹妹也是個瞎子,也這般好看。
所以夏安每每看到孟妤,都忍不住想對她好。
她伸手替孟妤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布滿老繭的手溫柔而小心。
“孟姨娘您這身子不是還沒好全嗎?怎麼又要同秦道士一起主持法事了?”
而這時,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語氣頗有幾分刻薄。
說話之人正是孟妤的另一個丫鬟——春褀。
春褀生了一張嬌俏小巧的桃心臉,雙眸明亮有神,模樣倒是不錯,但說話實在難聽。
孟妤朝著春褀發出聲音的方向望過去,嗓音輕柔:“這法事本就該由我與秦道士完成,我如今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自然應該為老爺儘一份力。”
“今日這法事來往賓客眾多,三公子也要觀禮,你最好安分守己,彆生出不該生的心思。”
春褀上下掃了孟妤幾眼,隻覺眼前的女子渾身都帶著那股煙花柳巷的狐媚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