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民變起始以來,很多的城池就是因為放了難民進城,裡麵混了間隙,就此被打破城池的。
城下的苦苦求饒,隻求開門。
而城上的硬起心腸,如何也不開門。
場麵一時混亂不堪,糟糕至極。
不過很快,這樣的亂象便已是消失不見。
因為那遠方的地平線上的黑線逐漸清晰了起來。
一團團烈火在官道之上翻騰,一麵麵赤旗在勁風之中鼓蕩。
伴隨著密集般的馬蹄聲,大量身穿著赤衣,頭戴著赤幘的騎兵自官道之上快速的掠過。
“是陳家軍!”
有人眼尖,認出了這支兵馬的旗號,當下高呼了一聲。
混亂的場麵終於為之平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
陳家軍可是平賊將軍陳望麾下的軍隊。
陳望可是如同戚爺爺、嶽爺爺那樣嫉惡如仇,剛正不阿,忠心為國的英雄人物。
當年開封被圍,反賊在河南作亂,就是陳望帶領漢中鎮的兵馬將那些作亂的反賊趕走。
北征建奴,南戰流寇,戰功赫赫。
陳望麾下的陳家軍,軍紀嚴明,從不侵害百姓。
陳家軍也就是漢中鎮的兵馬。
不僅僅是辨認旗號,陳家軍從外觀上也很容易分辨。
陳家軍的軍兵,無論軍官士卒,皆是內穿赤衣,頭戴赤幘,一身火紅。
遠望過去,一片火海,舉目紅芒。
便一定是漢中鎮的隊伍。
逆風迎麵襲來,將陳望身上的征袍吹的不斷鼓動。
悠然回首,視野之中隻見無數馬頭正在起伏攢動,戰馬的鬃毛在逆風之中不斷翻騰。
密集的馬蹄聲,猶如隆隆的戰鼓聲一般,震撼人心。
再後方,大量步兵排列著嚴整的隊列緩緩而行。
如林般的長槍彙聚在一起,宛若一排排移動的荊棘密林,寒光點點,殺氣騰騰,視覺之上給人帶來巨大的衝擊。
陳望輕拉韁繩,左下的棗紅馬重重的打了一個響鼻,而後轉動馬頭,離開了隊列,向著旁側的一道矮坡上而去。
身後的一眾將校和親衛騎士也幾乎是在同時完成了脫隊的動作。
陳望作為主將,帶領親衛騎兵一直處於騎陣隊列的靠外的右側,沒有融合入騎陣之中。
因此脫離官道,並沒有引得正在官道上行進的大隊騎兵發生任何的混亂。
高大的將旗立於低坡之上,極為矚目,宛若一座照明的燈塔。
陳望的目光從郾城的四野一掃而過,隻是一瞬之間便已經將周圍的地形記在了心中。
這份能力是陳望從多年的征戰之中逐漸學會的。
什麼地方可用伏兵,什麼地方易於作戰,什麼地方有著地利。
這些都是作為將校的基本功。
臨陣對敵,戰局瞬息萬變,將校必須隨機應變。
不過眼下並不會有戰事發生。
前行的架梁馬和夜不收已經排除了方圓三十裡內的敵情,從郾城一路到臨潁皆是暢通無阻。
這一次來到郾城的目的,並不僅僅是要北上剿匪。
另外一層目的,便是要送彆一直以來隨軍的土兵歸鄉。
隨著陳望下馬,周圍的一眾將校和甲兵也是一起下馬。
“送君千裡,終有一彆。”
陳望從身旁親衛的手中接過了茶水,微微垂首,向著身前的馬遠山,馬玉瑛兩人行了一禮。
身側親衛也在此時將盛好了茶水的被盞遞給兩人。
“如今仍處戰事,軍中有禁酒之令,身為將首自然不可知法犯法,所以此番送彆,我們以茶代酒。”
土兵出鄉征戰已久,按理也應該歸鄉。
到底是宣慰司的兵馬,不是各鎮的營兵。
石柱宣慰司一直以來忠心耿耿,秦良玉老將軍也是戰功赫赫,被稱為西南國柱。
若是沒有秦良玉,隻怕如今西南也同樣要生亂。
正是因為秦良玉的存在,石柱等宣慰司的存在,西南的局勢才得以相對穩定一些。
土兵出鄉已久,思鄉之情蔓延,幾次上書歸鄉,朝廷權衡利弊,也隻能應允歸鄉的請求。
“原先還在石柱之時,隻以為天下軍鎮兵馬無人能出我石柱者。”
馬遠山接過了茶杯,轉頭看著不遠處在官道之上的整齊的行軍隊列,感歎道。
“領兵在總鎮帳下為將,才知曉什麼叫做坐井觀天。”
“總鎮治軍嚴謹,深得軍兵愛戴,還能律身守己,卑職欽佩。”
馬遠山正首目視著陳望,鄭重說道。
“隻是營中兵馬離鄉過久,心緒浮動,實在不能再追隨將軍南征北討。”
尋常軍鎮的那些營兵,他瞧的上的幾乎沒有。
關內進剿的時候,九邊的兵馬他不是沒有見過。
但是九邊的兵馬,很多兵痞習性嚴重,縱兵劫掠,殺良冒功常有。
戰力有高有低,素質良莠不齊。
唯有漢中鎮的營兵,是例外中例外。
跟隨在陳望的帳下,可以說是徹底打開了馬遠山的視野。
原本銃炮還可以這樣用,原來堅甲強弓應該這樣使,原來臨陣對敵,治軍訓練都有那麼多的講究。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陳望對於麾下兵馬一視同仁,賞罰分明。
並沒有因為他們是宣慰司的兵馬,便一昧的讓他們去打硬仗苦戰。
陳望看了一眼馬遠山,而後又看了一眼馬玉瑛。
馬玉瑛一身戎裝,帶刀佩弓,仍舊是一如既往的英氣。
隻是當陳望的目光投來之時,她的眼神之間卻是多了些許的躲閃。
“人生聚散長如此。”
陳望緩緩飲儘了杯中的茶水,笑道。
“我已命人快馬加鞭去往遼東詢問母親,半月之間便有音訊,一旦受到消息即刻便派遣族人前往石柱提親。”
陳望的話音落下,馬玉瑛的臉和脖頸逐漸有些泛紅,
舞刀弄槍,騎馬打仗這些她在行,但是處理這些關係她可並不擅長。
起初的對於陳望的意思,她還是在兄長的提醒一下才明白了過來。
對於婚姻,馬玉瑛原先是沒有考慮。
家族中的長輩倒是有催促過,但是她在秦良玉那裡求得一句話,便直接壓下了所有聲音。
不過現在,她的想法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陳望端起手中已經沒有茶水的茶杯,目視著馬玉瑛。
最初的時候,知曉馬玉瑛是女子的時候,他便已經是有了一些想法。
馬玉瑛外貌俊秀,能文能武,又是馬氏的族人。
若是能夠娶馬玉瑛為妻,日後也可以借此獲取石柱等地的支持。
而他正好因為常年征戰沒有婚配。
這個年代,沒有婚配,沒有子嗣,對於一個勢力來說可是極為不穩的表現。
麾下眾將也是明裡暗裡暗示了多次。
就在這個時節,馬玉瑛進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雖說一開始的抱著是目的去的,但是在後麵的時間之中,陳望也是真的欣賞起了馬玉瑛。
“此去石柱萬裡之遙,窮山惡水路途艱辛,萬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