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青山關之戰,黃台吉的心中陰雲更多。
譚泰是他的左右手,連帶著正黃旗幾乎半數的巴牙喇護軍都折在了青山關一役。
正黃旗因此的實力大減,以致於現在已經開始逐漸壓製不住底下的那些王爺貝勒了。
現如今,在鬆錦一線。
召集全國兵馬殊死一搏,黃台吉已經是頂著巨大的壓力。
因為戊寅之變最後的失利,蒙古諸部已經是心有不滿。
乳峰山之敗,明軍士氣高昂,而他們的士氣卻是因此受挫。
漢軍旗的一眾漢軍心思浮動,甚至多次發生逃亡事件,逃亡明軍營地之中的逃軍不再少數。
派遣滿兵日夜巡營,才使得這樣的情況不再發生。
眼下的情形,對於他們來說極為不利。
而且前不久潛伏在明軍中的暗線傳線報來。
明軍竟不準備突圍而出,而是想要背水一戰,解除錦州之圍。
“鼇拜何在!”
黃台吉心中鬱結,臉色更差,冷聲喝道。
“奴才,在。”
望台後方,鼇拜龍行虎步,踏步上前,伸出雙手快速撣下左右袖頭,而後左腿向前邁半步,左膝前屈,右膝後彎,俯身低頭,右手下垂,甕聲回答道。
“向陰屯一地,對於我軍至關重要,你領鑲黃旗護軍一營前去馳援。”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明軍攻下向陰屯。”
“奴才領旨!”
鼇拜半跪於地,沉聲領命。
而後抬著頭望著黃台吉,語氣森然道。
“陛下放心,要是那馬鷂子再敢來犯,奴才必斬那賊將狗頭獻於陛下!”
黃台吉微微頷首,緊繃的心弦放鬆了許多。
鼇拜弓馬嫻熟,驍勇過人,力大持重。
鬆錦之戰前期濟爾哈朗指揮的右翼失利,還是鼇拜領護軍及時趕到,擊敗了追擊的明軍騎兵。
後續鼇拜果斷決定乘勝追擊,打到明軍步兵陣地之前,下令部下將士下馬步戰,再敗明軍。
鼇拜衝鋒陷陣,五戰皆捷。
最後還是曹文詔領兵趕到,明軍才穩住了陣勢。
就算如此鼇拜還是領著護軍營的兵馬且戰且退,最終安然撤離。
“阿代,你領旗下的兵馬,往錦州而去。”
目送著鼇拜領兵遠去,黃台吉再度調兵遣將。
“鞏阿岱,你領本部兵馬,也去馳援錦州,進駐東西石門。”
一條條軍令下達,長嶺山清軍大營轉瞬之間已經是沸反盈天。
一隊又一隊的清軍甲兵緩步踏出四方的營門,旌旗搖動,號鼓緩鳴,在各級將校的指揮下向著戰場開赴而去。
日暮西山,漸漸西斜。
遠方,殘陽如血,殷紅的晚霞遮蔽了半邊的蒼穹。
隨著越來越多的甲兵湧出營地。
長嶺山大營因此很快變空蕩了許多。
沸騰的營地最終變得沉積下來。
光芒慢慢的退卻。
黑暗逐漸開始籠罩大地。
星星點點的燈火逐漸在鬆錦的山間原野之上明亮了起來。
“陛下。”
望台之上,內大臣圖爾格上前了一些。
“陛下萬金之軀,如今調派兵馬馳援各處,長嶺山大營僅餘三千兵馬,護軍僅餘五百,是否太過薄弱。”
“無妨。”
黃台吉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
“明軍想要進入長嶺山,就必須要先越過嶺下東西兩處營地,右營有多鐸在,左營有杜度在,不可能有失。”
多鐸和杜度兩人的政見先拋開不談,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將,麾下領的也都是本旗的精兵,有他們護衛在側翼,完全可保長嶺山無憂。
談話之間,馬蹄聲再響。
黃台吉下意識的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背負著三麵令旗的傳信騎兵,已是飛馳而來。
黃台吉神色微變,望台之上一眾清軍將校也是神色凝重。
“鬆山密報!”
被封裝的嚴嚴實實的情報,直接便交到了黃台吉的手上。
黃台吉的眼神先是疑惑,而後變成了震驚,在之後變成了慶幸,最後演變成了大喜。
“哈哈哈哈哈哈!”
黃台吉心中舒暢,仰天長笑,竟喜形於色。
望台之上眾臣神情疑惑。
黃台吉城府極深,極為少見這樣的情況,定然是發生了什麼驚天的變故。
不過也不需要他們去猜,因為黃台吉已經揮動手中展開的信件。
“諸位!”
黃台吉的聲音渾厚而有力,完全不複此前的虛弱和低沉。
望台之上,熊熊的火光在勁風之中不斷的搖曳著。
照耀在黃台吉的身上鎏金盔甲之上,顯得極為光耀。
“明軍,要逃了!”
黃台吉的話音落下,望台之上一眾清軍將校的神色也同樣是快速的變換。
先是難以置信,而後便是放鬆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黃台吉心中暢快,言道。
“明軍這些時日擺出決死的勢態,又在錦州城外雲集重兵,都隻不過是想要聲東擊西。”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要突圍而出,削弱我們在壕溝周圍的軍力。”
這些時日以來,明軍各項調動,本來有很多讓黃台吉疑惑不解的地方。
這一封從鬆山送來的情報,使得黃台吉的視野明朗無比。
明軍果然沒有決死的勇氣,也沒有決死的條件,他們想要逃走。
單憑鬆山一地的糧草,明軍根本沒有辦法長久堅持。
被圍困在鬆山,隻能坐以待斃,就像是甕中之鱉無處可去。
“傳令鼇拜,入夜之後,領護軍進駐石灰窯。”
“傳令杜度,多鐸,從麾下分派兩個牛錄,也往石灰窯去。”
“再令,尚可喜、耿仲明領本部兵馬入夜之後進駐石灰窯後方,埋伏於壕溝之後,作為後隊接應。”
黃台吉的眼神陰冷,冷聲道。
“明日,就讓石灰窯成為八鎮明軍的埋骨之所,成為我大清的龍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