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手撐在木桌之上,審視著攤開放在桌上的輿圖。
在他的周圍,還站著袁時中、老回回馬守應、革裡眼賀一龍、左金王賀錦四將。
為了一舉能夠擊潰援剿明軍,李岩幾乎將所有的精銳都集中在邳州地方。
王俊和李青山兩人也同樣居於帳內。
王俊看起來有些憂心仲仲,畢竟這些時日從西麵傳來的消息可並不好。
而李青山則是麵無表情,雙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山東的萬民軍在這兩天已經完成了整編,番號旗幟都已經改易。
對於李岩整編的要求王俊無疑是樂見其成,而李青山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形勢如此,已經難以改變,既然多說無益那為什麼要反對而降低觀感。
帳中眾將都站在桌案的兩側。
雖然剛剛在邳州贏取大勝,但是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因為,強敵仍在……
“官兵攻陷徐州後,分為兩部。”
“一部由偽朝河南副總兵高謙統管,約有兩萬餘人,這部明軍留守徐州之後,隻派遣一部分兵馬北上奪取了小沛,而後便沒有再有其他的動作。”
李岩的眉頭緊蹙,神色嚴峻。
曾經的河南兵很孱弱,但是高謙所領的河南兵,可是陳望親自練出來的新軍。
此前曲望鋪一戰,高謙領河南兵八千,對陣萬民軍將近兩萬,最終結果卻是河南兵小勝一陣。
領兵出擊的羅泰和劉見義回報稱,官兵陣勢嚴謹,屢次衝鋒皆不能打開缺口,而且銃炮犀利,進攻軍兵因此死傷頗大。
河南營兵在其訓練之下早已是今非昔比。
陳望會練兵,這並非是什麼秘密,相反還是如今天下眾人皆知的事情。
漢中軍的攻勢淩厲無比。
李岩清楚的知道難以擋住漢中軍的攻勢。
但是他沒有想到徐州僅僅隻是守了五天,便被漢中軍所攻取。
而徐州城的陷落也是李岩完全沒有想到的。
僥幸撤離的徐州守軍們彙報,漢中軍的武備又得到了加強。
徐州之所以淪陷,是直接被火炮轟塌了城垣,而後漢中軍的步兵直接從缺口殺入城中。
能夠轟塌城垣的火炮,李岩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甚至連聽都沒有怎麼聽過。
李岩知道朝廷有一種火炮,名叫紅夷大炮,有大有小,威力極大。
其中最大的紅夷大炮據說甚至重達七千斤,僅炮彈就重二十三斤,射程可至四、五裡遠。
如今他軍中也有一些紅夷大炮,但是那些都是小炮,隻能打兩三斤的炮子。
炮彈打在城牆之上不過打碎一點城牆的磚塊,對於城牆的主體根本造成不了多少的毀傷。
能夠轟塌城牆的紅夷炮,恐怕打出來的炮子應當也在二十多斤上下。
這是一個極壞的消息。
漢中軍本就武備犀利,甲堅刃利。
前有裝配著銃刺還不影響擊發的火銃,還有那極具壓迫的精銳甲騎。
後有打的又準又快的步兵紅夷火炮。
現在又多了一個可有摧城陷寨的重型紅夷炮。
李岩心中突然感覺有些無力。
明明麾下的勢力越發壯大,明明麾下的兵馬越發的眾多,明明所控的疆域在不斷的擴大,一切的事情都在向著好的地方發展。
但是為什麼每一次漢中軍的出現,都會導致局勢急轉直下。
漢中軍的每一次出現都比之前更強,漢中軍實力的增長速度比他們似乎更快。
無論怎麼樣去追趕,似乎都沒有辦法追上漢中軍的腳步。
李岩握緊了雙拳,竭力的壓製著心中那股不安的情緒。
“南下官兵約有將近兩萬餘眾,為偽朝平賊將軍陳望統管南下,宿州於十四日晚已經淪陷。”
袁時中緊蹙著眉頭,向著李岩陳述著變化的戰局。
“按照元帥此前指示,如今鳳陽防務已由製將軍李際遇全麵接管。”
李岩目視著輿圖,聽講著局勢的走向。
原本南下襲擾南京的李際遇此時已經被他下令調回了鳳陽。
一開始在西線不設重防的原因,是因為防守也沒有什麼作用,陳望如今兵強馬壯,所向無不披靡。
但這是建立陳望合兵一處的情況之下。
陳望麾下所領的漢中鎮確實很強,麾下所控的兵馬確實眾多。
但是這些兵馬沒有辦法全部彙聚一處,這些力量也沒有辦法全部攥在一起。
陳望現在直控的隻有漢中鎮四營、河南鎮下九營,以及開封的八千社兵,差不多有將近五萬的人馬。
分去要防守城池的,能夠用於野戰的差不多還有四萬五千多人。
陳望無論是帶領這支兵馬進攻徐州,還是進攻鳳陽,他們都難以抵擋,這是事實。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陳望不分兵的情況之下。
眼下徐州已失,宿州也已陷落,陳望分河南兵馬守備徐州,分兵而進。
如此鳳陽便有可能能夠守住了。
陳望身為朝廷軍將,處於體製之下,有大義的名義,可以借助朝廷的勢力和渠道去發展。
但是也因為如此,所以陳望也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朝廷的限製。
同理,若是陳望南下先取了鳳陽,那麼李岩便可以拿徐州去做文章了。
徐州、鳳陽這兩座城池,可以失去一座,但是絕不能同時失去兩座。
“製將軍李際遇回報,昨日晚間,官兵前鋒馬隊已過固鎮,往鳳陽方向而來,預計十九日時,官兵大部將會進抵鳳陽城外圍。”
“南下官兵馬三步七,甲騎在前,鋒銳在中,甲兵在後,騎兵約有有漢中鎮營旗四麵,河南鎮營旗兩麵,約有半數以上官兵持海誓銃。”
萬民軍也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海誓銃的名字對於他們來說並非是什麼秘密。
李岩的目光也隨著袁時中的彙報在輿圖之上不斷的遊走,最終落在了鳳陽之上。
鳳陽不僅是萬民軍在南直隸的重要據點之一,還是溝通英霍山區與南京的重要樞紐。
雖說英霍山區有大半已經被陳永福帶領兵馬奪回,但還有不少的地方在革左五營舊部的控製之下。
李岩目光深沉,陳望眼下的布置,明顯是做好了準備。
陳望讓高謙領重兵守備徐州,就是為了防備他領兵西進,進攻徐州。
他知道陳望心中想的是什麼,而陳望很明顯也知道他的心中在想什麼。
真正的兵征交戰,沒有那麼多的陰謀詭計,也沒有那麼多的奇招險棋。
誠然在曆史上很多的經典的戰役,都是出奇製勝,以少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