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些淹沒在曆史長河之中的大部分戰役,幾乎都是堂堂正正之戰。
兩軍交鋒毫無花哨,以正而合,強者勝,弱者亡。
李岩站直了身軀,他抬起頭,環視著帳中的諸將。
棋盤之上陳望已經放下了棋子,如今白棋之勢已成,在棋盤之上連成一條大龍,將他困於東南之地。
時局至此情勢如此。
勢壓而來,唯有逆勢而上,方能解除危局。
李岩凝神靜氣,不再彷徨。
從杞縣的地牢中出來的那一天,他便已經不再是李信。
這個世間如今隻有李岩,再無李信。
他要做一塊磐石,一塊任憑千磨萬擊都屹立不倒的磐石,怎麼能夠輕言放棄?!
“自徐州至鳳陽,有四百餘裡,官兵不可能沿路設防。”
“我軍有水師之利,轉撥調運便捷無比。”
李岩說有水師之利,聽起來確實有些難以置信。
萬民軍起義不過數年,大半的時間都在河南,之所以有水師還是因為李青山和王俊的緣故。
這些新興的水師,怎麼可能對於朝廷多年蓄養的水師造成壓製。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朝廷在南國水師,甚至連金玉其外都沒有,連一個架子都沒有,大部分的舟船都是舊船,甚至就是民船改造。
上報的舟船完全都是存在於紙麵的數據之上,現實之中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舟船和水手。
吃空餉喝兵血不僅僅是各地的營鎮和衛所之中存在,在水師之中仍然存在。
整個南國,唯一還算是有戰鬥力的水師,也就是兩廣福建地區的沿海水師了。
但是隨著鄭芝龍的招安,整個東南沿海的海盜被剿滅的七七八八。
兩廣福建地區的沿海水師能夠獲得的經費也直線下降,戰力自然也是每況愈下。
沿海水師如此不堪,內河的水師自然更加孱弱。
而李青山麾下的梁山水師,大多都是經年的水匪,或者是經驗豐富的漁民,就如同水滸傳裡的阮小二等人一般。
在獲取了大量的舟船之後,李青山麾下的梁山水師,反而成為了內河的霸主。
邳州一戰,南國好不容易調集而來的水師,也在水陸雙重的打擊而崩潰,許多的水師官兵也被萬民軍所吸納。
至此萬民軍水師的實力再度膨脹,橫行內河。
南國內河雖然還有一些水師,勉強可以一戰。
但是這些水師去全都集中在南京,南京的那些達官顯貴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這支最後的水師前往平叛。
畢竟一旦這支水師覆滅,那麼南京就真的危險。
他們的安全得不到保證,叛賊就算最終被剿滅又能如何?
“官兵長於精,而我軍則長於眾。”
李岩的目光從徐州和鳳陽一線飛速的掃過。
哪怕是經過了裁汰之後,如今萬民軍中可以調動的騎兵也是超過了三萬人。
這其中超過三分之二人都是舊革左五營之中的精騎和馬隊,其餘則是山東、河南的各軍之中選出來的騎術上佳者。
不過騎兵是有三萬,但是合格的戰馬卻是嚴重缺乏。
騎兵隊伍之中很多戰馬其實都達不到標準,真上了戰場遇到真正的騎兵,譬如遇到了漢中軍鎮下的近衛騎兵營。
正麵交鋒隻怕是一個回合,便會被擊潰。
想到這裡,李岩心中也是有些無奈。
要想獲取優良的戰馬,可不是有錢就行。
在南方根本沒有辦法大批量的獲取戰馬。
陳望麾下的漢中鎮騎兵,所乘的戰馬都是從西北千挑萬選來的高頭大馬,比之一般的戰馬要高大許多。
陳望不僅有錢,還有權。
正是權力使得陳望有專門的渠道能夠獲取戰馬。
李岩平複了下思緒,繼續說道。
“漢中軍的戰力雖強,但是缺陷在於兵少。”
“陳望所領的部眾不過兩萬餘人,其中騎兵隻有六千左右,難以顧及整個戰線。”
“我軍騎兵眾多,可以從多線出擊襲擾其補給後勤,以及沿途州縣給予壓力。”
現在他們不僅有水師舟船的優勢,還有騎兵數量的優勢。
雖然在正麵戰場沒有辦法取得優勢,但是卻可以四麵出擊以此牽製漢中軍大量的精力。
牽製的越多,漢中軍能夠投入正麵戰場的軍力便越少。
“袁時中。”
“末將在!”
“你領精騎兩千,北上……”
此前已經召開了幾次的會議,這一次的會議是最後的總結。
李岩沒有再進行過多的解釋,直截了當的下達了命令。
隨著一道一道的命令下道,帳中眾將皆是得到了相應任務的令旗。
王俊原本還憂心仲仲,但是隨著李岩不斷的下達軍令,也是恢複了些許的精神。
他領兵也已經是有些時日,自然能夠看得出來李岩的指揮才能。
數十萬人的大軍,在李岩的分配之下顯得井井有條,這一次官兵的進剿,似乎也在其預料之中,顯然是胸有成竹。
李青山的目光閃爍,在點到他的名字之時,李青山也是如同其他人一般上前應令。
隻是並沒有人注意到李青山的神色逐漸的低沉,似乎是在做出什麼艱難的決斷。
“除去留守邳州兵馬之後,餘眾全軍,皆隨我南下,入援鳳陽!”
李岩站起身來下達了最後一條命令,結束了這一場軍議。
一眾將校轟然應命退出了中軍帳內,而邳州大營也是隨之而鼎沸。
李岩站在帳中,目視著眾將遠去的背影。
這一次的軍議,他其實隱瞞了一件事。
明廷眾將之中,要說李岩最了解誰,那麼必然便是陳望。
打過了這麼多次的交道,李岩很清楚陳望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陳望此番舉兵而來,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有必勝的把握。
眼下他所有的布局,恐怕也都在陳望的預料之中。
要想破局,唯有從他處著手!
李岩再度抬了抬頭,他的目光也隨之越過了眾將遠去的背影,投向了更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