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攻破襄陽,張獻忠用的正是徐以顯的計策,順流而下,直入江漢,一路果然勢如破竹,引得天下劇震。
隻是振臂一呼,便引得萬民景從,四方群雄確實也群起響應,共伐明廷。
如今明廷四方兵敗,處於風雲飄零之中,亡國之象儘現。
徐以顯的方略確實沒有多少的錯誤。
唯一的疏漏,就是襄陽。
襄陽到底還是沒有能夠守住。
不過張獻忠並不以為意。
些許旁支末節,對於大局根本無礙。
雖然不能據襄陽而望南國,但是如今占據武昌、連帶江西、南直隸等地,擁兵二十餘萬,也已經是站穩了腳跟。
“陳望其人所圖甚大,明為明將,實為明賊,謙遜恭順以為韜晦之計。”
“處心積慮可見城府深沉,隱忍不言可見其性情堅韌。”
“厲兵秣馬潛藏多年,一朝迸發欲要定鼎南國。”
徐以顯神色深沉,鄭重道。
“陳望麾下兵馬實力恐怕比起如今明麵之上還要恐怖,絕對不止眼下這些。”
“萬民軍兵精將強,主力比起朝廷九邊之兵不遑多讓,但與陳望交鋒以來卻是敗多勝少。”
“我軍若與陳望交鋒,隻怕也是難討好處。”
張獻忠眼神微凝,他如何不知道陳望的實力有多麼強勁。
萬民軍的軍力有多強,張獻忠自然也是知曉。
李岩雖是後起,但是卻比他們這些打了十數年仗的人更為強悍。
李岩麾下的萬民軍,做到了他們曾經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他們之所以能夠發展壯大,很大程度上還是沾了李岩牽製進剿官兵主力的原因。
然後萬民軍如今在陳望的進攻之下卻是節節敗退,足以見漢中軍之勇。
左良玉那邊滿打滿算不過四五萬兵馬,其中濫竽充數的有起碼一半。
但是陳望那邊,可沒有什麼濫竽充數的人馬。
都說他張獻忠殺人不眨眼,但是陳望似乎比他還要更狠。
生生的把襄陽這座大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練兵場。
直接拿戰場練兵這樣的事情,陳望可是沒有少做過。
雖說他們從陝西起兵,一路以來都是這樣練兵。
但是他們是沒有辦法,而陳望卻是主動尋求這樣的機會。
“驢球子的……”
張獻忠順了順氣,啐了一口。
“這陳望,該不會是哪個天上的哪個殺星轉世吧。”
張獻忠說話的聲音很低,所以徐以顯並沒有聽到。
不過徐以顯還是看到了張獻忠的臉上帶著些忌憚,當下繼續說道。
“不管陳望實力到底如何,現在都是萬民軍們的抗在前麵。”
“左良玉如今退守武昌以西,整兵束甲需要不少的時日,武昌還有元帥的兩名義子鎮守,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徐以顯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正在不斷運送著糧草金銀入營的萬民軍,又想起昨天晚上,萬民軍的使者給他送的那幾幅古畫真跡,當下道。
“朝廷雖然昏弱,但是陳望仍在。”
“陳望割據南國,有問鼎天下之雄心。”
徐以顯抬起雙手恭敬的行了一禮,鄭重的向著張獻忠進言道。
“李岩言語之中雖有不妥,但是如今之局,若與從陳望正麵相鬥確實勝算渺茫。”
“左良玉、曹變蛟等眾,又在西方虎視眈眈,亦不容小覷。”
“北有陳望、西有左良玉、東為萬民,自江西往南兩廣福建情勢複雜,難以為基業之地。”
徐以顯走到了近前,執著輿圖之上的南京,正聲道。
“唯有合兵南下攻克南京方有一線生機。”
徐以顯的話音落下,一眾將校也都在此時齊齊沉默,等待著張獻忠的決斷。
孫可望神色平常,按刀靜立。
李定國雙眉緊蹙,心中似乎是有其他的想法,但卻也是沉默不語。
在良久的沉默之後,張獻忠終於是做出了決斷。
“徐軍師說的有道理……”
張獻忠不願意屈於人下,也不願意和彆人聯盟。
在張獻忠看來,所謂的聯盟和協議脆弱就像是一張破紙一般,輕而易舉便能撕碎。
但是如今的情形,他們也確實隻有合兵聯盟這一條路可走。
向著其他的方向已經沒有多少發展的可能了,也沒有多少發展的潛力。
金陵江南富饒之地,南國人口稅賦重地。
元末群雄紛爭,朱元璋便是占據金陵,最後擊敗群雄,得以問鼎天下。
若是能夠占據江南之地,那麼便可複刻昔日元末之時景象。
“隻不過要打南京,眼下對於我們來說也並非易事。”
“南京的兵馬不足為懼。”
雖說盧象升作為督師,總理南直隸等地軍務。
但是南國的局勢,又豈是一任督師可以輕易改變。
“但是朝廷……”
張獻忠頓了一頓,說道。
“已經下了詔令,令福建總兵官鄭芝龍馳援南京。”
“恐怕還有四五日的時間,鄭氏的船隊就要開到南京了……”
張獻忠並不擔心盧象升,反而是擔心鄭芝龍。
張獻忠不是什麼坐井觀天的蠢材,相反他也對於如今國內有威脅的勢力和人都有一定的了解。
海外最為出名者,首推鄭芝龍。
隻要稍一打聽,便知鄭氏之名。
“所以……”
徐以顯目光銳利,再度上前了一步。
“正因時間緊迫,所以此時此刻,更須果斷。”
“戰場之機,少縱則逝。”
“萬民軍水師已至瓜洲,陸軍大部已自其上渡江而下。”
“我軍也須從江浦立時渡江,水陸並進,共攻南京。”
“元帥,可曾記得屬下曾經所講的秦漢舊事。”
“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元帥與李岩並稱元帥,終要決出高低尊卑,而現如今……便是最為重要的時刻……”
“先入南京者,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