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黃好義馭馬行於西京街道,但見這裡確實與汴京又是一番景象,人物與衣俗皆與汴京不同。
汴京喧鬨繁華,充滿著市井氣息,街巷也十分逼仄,但走到西京街頭又是一番景象,這裡街巷一切都井井有條,店鋪少有沿街而開,故少了咋咋呼呼地叫賣聲充斥於耳,而街道兩旁都是顯宦富室之園林,院內的修竹奇花壓過牆頭向來往行人展示著風致,至於街道園林亦多穿水而過,隨處可見流水潺潺。
而且行人們都很悠閒從容,穿著似漢唐時的寬袍大袖,連行路的士大夫們也不是馬車,而是牛車與驢車,走到街頭卻不見汴京那官員出行排場,左右官吏拿著木棍喝道鞭地等等。
這裡的士人官員出行,似慢慢悠悠地似散步一般,即便是駕車也很少看到禦者催促的。
章越看了這一幕心道,好個富貴悠閒的洛中風土,難怪咱大宋高官退休後都喜到洛陽定居養老不是沒原因的。
這裡不僅高官顯貴多,人文氣息也很濃厚,大儒邵雍周遊天下後,最後定居洛陽說了一句‘道在是矣’,從此再也不複出,一輩子在洛陽不出。
章越到了府上後先是稟明身份。
門子聽說章越管勾交引監,心道這交引監自己連聽都沒聽過。
但隨即章越又奉上了吳家與文六郎君的家書,這門子這才認真起來,當得知章越是狀元後,立即改顏相向入內稟告。
不久一名與文及甫有三五成相像的中年男子步出,對方拱手對章越道:“原來是親家來了,有失遠迎!”
章越道了句不敢當,對方自通姓名是文恭祖,文彥博長子,曾任鳳翔府僉判。
章越與對方對揖,文恭祖當即請章越入內沿途道:“家父正在府上,本該親自出迎,但前幾日犯了足疾行走不便,還請你過去相見。”
章越道:“久仰文潞公之名,早想來西京拜見,如今得以賜見實是幸事。”
文恭祖笑道:“親家見外了,諸兒媳之中,家父家母最常讚的就是六郎媳婦……”
章越與文恭祖邊走邊說。
與人交談,拉近關係,看人臉色都是官二代擅長之事,很快二人便有說有笑了。
章越與文恭祖稍逛一段路更是震驚了,居然有這麼大的園林。
從文恭祖口中得知,文彥博居住的園子被稱作東園,占地居然有數百畝。
特彆是府中一處水域,占地更是極廣。
文恭祖請章越登舟,泛舟池中,但見水麵浩淼,霧氣騰然,似行於江湖之中。池心還有兩座大島,島上各建著一座足可納得幾十人居住的堂院。
章越心道,這也太會享受了吧。
經過此島,章越與文恭祖登岸。章越以為要見得文彥博了,哪知又向西行去一裡路,這才見得兩座規模更勝過島中的堂院。
聽得文恭祖介紹一座堂名為湘膚,一座名為藥圃。
這東園原本就是一處藥圃,但被文彥博買下後改造而成。
文恭祖說完笑了笑道:“邵大家曾道,自古彆都多隙地,若要汴京置辦下如此園林怕是不易,也便是王侯皆東去的西京方可。平日間這麼大的園子,常有閒客呼朋引伴至此,也從不問主人家。”
“家父也不禁遊人來賞玩,甚至還請他們喝酒,與之同樂。”
章越豎起大拇指道:“真是太平宰相!”
文恭祖哈哈一笑。
章越隨著文恭祖來至藥圃堂上,走到了後院,但見無數奇花異草,院中既有竹林之茂盛,亦有古鬆之奇絕。
甚至還開辟著半塊農田,文恭祖又笑著與章越解釋道:“家父辭相後賦閒,便作些莊稼之事。”
最後章越被引至一處亭子裡見到了一位精神奇佳的老人。
章越知道對方便是文彥博,當即拜見。
文彥博溫和地笑著沒有言語,隻是伸手示意章越在他一旁坐下。章越依言坐下後,也不敢主動說話,隻等著文彥博開口。
哪知文彥博卻一言不發地坐在那。
章越不知文彥博作什麼名堂,也隻好坐在那乾等,但見亭子左右都遍種了蘭花,正盛開怒放。
章越就如此坐了好久,突見文彥博笑著道了句:“香來也!”
隻覺得涼風吹拂,頓時滿院的蘭花香氣溢滿四周,章越從未聞過如此沁人的香氣,不禁道:“此香實在太好了!”
但見文彥博聞言微微笑了笑,恬淡地道:“凡香嗅之則不佳,須待其因風自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