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陶疾言令官家與韓維都是一頓。
王陶自負在官家潛邸的師傅中自己資曆威望都是最高,官家又是一直對他言聽計從的,於是堅決反對起複章越。
韓維官位,資曆都不如王陶,以往無論對方說什麼自己也是保持著恭敬,但這一刻感覺對方著實太過。
王陶先否了章越後,又對王安石道:“這王安石也不妥,雖負盛名,但矯情立異,又不修邊幅,臣昔與他同為主考,但見其滿身蚤子。”
王陶說起當初王安石同為考官,當時天氣熱,王安石一身衣裳都大汗淋漓,還有無數跳蚤在旁。王安石作詩自嘲‘秋暑汗流如炙鞣,敝衣濕蒸塵垢浣’。
韓維對王安石的邋遢素來清楚言道:“大丈夫者不拘小節也,何談矯情立異。”
官家問道:“這王安石屢辭先帝之命,若朕親自召他,肯來乎?”
官家擔心自己召之不來,豈能很沒麵子。
韓維言:“陛下隻要以禮禮臣,王安石安得不來?”
官家猶豫了下,雖說韓維一直諫王安石,但他還是更傾向於司馬光,可如今司馬光拒絕了他裁減用度之議,那麼唯有用能理財的王安石。
官家想到這裡言道:“韓先生可先作書與王安石,道朕此意,朕再召之如何?”
韓維則再三道:“若是如此,則王安石必不來。若陛下若真欲用王安石,而先使人以私書道意,王安石如何肯就?凡古今大賢,必以禮禮之,豈不聞劉備三顧茅廬於諸葛乎?”
王陶聞言一曬,這王安石可比諸葛孔明麼?這不是欺天子麼?
韓維繼續道:“不過王安石之子王雱如今赴今科省試正在京師,數度來臣家中作客,臣當自以陛下意語之。”
官家道:“朕也聽說王安石高科有文學,如今在江寧講學,天下來聽他講課之人不計其數。”
官家手中拿著韓維進獻給自己章越的書,仍向王陶問道:“王先生的意思?”
王陶心底得意,皇帝還是看自己的意思。
他心想不如賣韓維一個麵子,不過還需敲打一番。
王陶想到這裡言道:“先帝數度啟用王安石,但因與韓琦不和不肯入朝,當然聽聞持國,晦叔都與王安石交好,那麼啟用他入朝也是順理成章。”
王陶這話可是夾槍帶棒。
他韓維與呂公著代表著韓,呂兩家,這也是最大兩個世家,說得好似王安石是兩家世家推舉上的人一般,但其實根本不是如此。
但韓維清者自清,他與呂公著是真心佩服王安石的才乾。
韓維沒有反駁王陶的話。
官家道:“如此就按王先生,韓先生所言,下旨金陵召王安石進京。”
王陶暗道可惜,心底還是希望日後由司馬光來主持大局,但不悅歸不悅,如此隻能罷了。
王陶看了韓維一眼,最後言道:“不過王安石罷了,但章越不可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