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陶以為事已至此,韓維會退讓一步。
哪知韓維卻道:“陛下,太常丞章越與龍圖直學士司馬光皆是定策功臣,不可薄待。”
王陶卻哪裡肯,之前章惇為歐陽修舉薦試館職時,便是他出麵反對,導致章惇無法入館。如今既要對付歐陽修,又已是惡了章惇,那麼連章越也索性一並得罪了。
王陶道:“要論定策之功,臣與呂誨,範鎮等皆有,然成事在乎仁宗皇帝一念,我等作為臣子豈能居之。”
韓維聞言知辯不過王陶,何況王陶在潛邸時一貫蠻橫無理慣了。
以往韓維都是讓著王陶,但這一次他卻針鋒相對地道:“如此說來,學士當初為東宮講官時,還是韓相公一手保薦的,難不成學士也是韓相公的人不成?”
王陶聞言眉毛豎起,韓維對他一貫順從,如今為了章越之事也開始揭他的短。
王陶大聲斥道:“韓持國,你以為韓琦當初薦我為東宮講官是好心嗎?”
眼見王陶越說越不像話,一副要與他當殿爭論的樣子,韓維也不與他爭論笑了笑,拱手道:“王學士,請恕下官言語孟浪。”
王陶怒瞪韓維一眼,然後對官家言道:“陛下,章越黨附歐陽修,這樣的人一旦在朝堂上,日後也是歐陽修之流,陛下切不可用之,如今給他一封俸祿吃著,已足顯皇家的恩典了。”
王陶向官家強勢奏請,他相信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恭敬有加的官家,這一次還會聽從自己的。
但見官家迎上王陶的目光,然後道了一句:“王先生,這太常丞章越是朕……朕要用的人!難道你也不肯麼?”
王陶聞言目瞪口呆。
司馬光是定策元老,士林領袖,自己推薦上去,為官家啟用這一點也不奇怪。
而王安石名動天下,乃不世之才,天子從韓維之請召他一點也不奇怪。
但章越是何人?
雖說科舉雙頭,但資曆太淺,而且官不過太常丞,勉強隻算是抵達朝官的邊。
為何這章越會在天子眼底有如許的分量?
甚至為了啟用他第一次當麵駁了自己,這是這麼多年來都沒有的事情。
王陶嘴唇顫抖,但見官家言道:“王先生,昔開封大水,百官束手無策,獨章越未雨綢繆,分派手下駕船活了千餘百姓,這一幕乃先帝與眾宰執們登宣德門時親眼所見。此事開封百姓記在心底,朕也記在心底。”
“章越是不是人才,朕未必知,但他能以百姓為重,那麼就一定是個好官。先帝曾與朕說,王先生雖說話耿切,但心懷正氣能夠規正朕的言行。但朕不知為何今日王先生為何以黨爭之見,而忍心讓一個好官就如此埋沒。這不是先生當初教授給朕的道理啊。”
王陶被官家這一番話說得無話可說,這是方才司馬光與自己所言的那位求治心切,急功近利的官家嗎?對方如今已是天子,不是當初那個在王府時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皇子了。
官家最後斬釘截鐵地道:“朕要啟用章越,此意已決!”
王陶聞言當即退後幾步,然後拜倒在地道:“陛下,臣錯了。”
看著王陶烏紗帽翅不住顫抖,韓維不由對官家方才表現刮目相看,同時也沒料到王陶有吃虧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