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尋富國強兵之道,成了官家念念不忘之事。
自嵬名山兄弟投降之後,官家更是堅定了決心。
汴京又起大雨。
官員們不約而同都想到了治平二年時那場大雨,開封府,都水監各路人馬都被調動起來,於各地查缺補漏。
不過對於朝堂而言,伴隨著大雨的隆隆雷鳴電閃,預示著一場變革正要展開。
因為官家越過中書樞密院指揮西夏戰局,為了讓種諤襲取綏州,官家撥錢六十萬以成其事。
司馬光上奏此例一開,本朝與西夏戰事再無休止。
果真如司馬光所言,種諤襲取綏州之後,西夏人迅速作了報複,李諒祚設計誘殺了宋朝知保安軍楊定。
楊定曾作為朝廷的使臣與西夏接洽,與李諒祚約定歸還被劫掠至西夏的熟戶。李諒祚還讓楊定向皇帝進貢了刀劍和金銀。楊定回朝後隻獻給了皇帝刀劍,卻不見金銀。
楊定說可以用計刺殺李諒祚,皇帝大喜就讓他知保安軍。結果襲取綏州的事一出,李諒祚認為宋朝沒有議和的誠意,便以會議的名義召楊定前來,然後殺之。
官家聞之大怒欲興兵報複,為邵亢等大臣反對。眾大臣們言,天下財力匱乏,未宜輕言兵事,還請朝廷對四方以招撫為主。
官家不得已停止了對西夏用兵的打算,同時下詔求官員直言,英宗皇帝在水淹開封城後,曾下旨求直言過一次。
如今官家下詔求直言,是讓天下官員哪怕你是一名不入流的小官都可以上疏給皇帝,而且言者無忌,要說什麼都行,哪怕你直指朝弊大罵也無妨。
這樣的詔書竟已經是官家登基半年多以來第三次下詔求直言了,這新郎官要入洞房都沒見過這麼猴急的,但天下都知道官家急迫到什麼程度。
除了下詔外,官家同時實行轉對之製,所謂轉對之製就是除了待製的官員外,每一名朝官都可以入起居與官家奏對。
還下召求身邊近臣各舉邊才一人。
確實官家如此心切,實令司馬光等大臣憂心不已,卻也讓不少官員看到了一條進身之階。
這日京師遭遇地震。
整個皇宮宮殿搖搖欲墜,兩宮太後皆受到了驚嚇。
數日後,官家於殿內召重臣議事。
官家問曾公亮道:“地震之事,可是上天要朕警惕什麼?”
曾公亮奏道:“陛下,臣讀甘石星經其中有雲,天裂或地動,皆氣有餘,陽不足也。地動陰有餘,天裂陽不足。”
“這地震想必是陰氣有餘之故。”
在旁的章越聽了不由拜服,曾公亮也太能扯了。
官家向曾公亮問道:“那何為陰呢?”
曾公亮道:“臣為君之陰,子為父之陰,婦為夫之陰,夷狄者中國之陰,陛下皆當戒之。”
官家聽了思索半響,然後道:“不錯,夷狄者中國之陰。”
眾大臣們麵麵相覷,曾公亮給了一個很空泛的回答,沒料到官家居然對號入座了,這腦補的水平。
不過章越想來也是沒錯,相比較漢唐或曆史上任何一個強盛的政權,宋朝幾代君王的皇權交接都顯得無比平穩順暢絲滑。
大臣,皇子,皇後太後等曆朝曆代對於皇權構成的威脅,如今都處在一個可以控製的範圍內。
但對外部的威脅,還沒有太好的辦法。
正當這時一個冷測測的聲音道:“陛下,如今大臣中有小人,小人之黨盛也,此乃地動給陛下的預警。”
說話的人乃吳奎。
章越心道,娘得,什麼叫小人黨,又是慶曆時,君子黨小人黨的一套嗎?整天搞黨爭有完沒完,現在國家的問題是這個嗎?
不僅章越,連官家也露出不高興的神色。
吳奎說完,一旁王陶出班道:“臣附議,陛下求治心切,進人太速,以至於一些小人以聖寵眷顧,得以側近左右,蒙蔽聖聽。”
“陛下應聽取上天降下的警告,將左右的小人通通驅逐出朝堂去,流放至嶺南崖山這樣的地方過一輩子。”
章越聽了王陶的話心底反而不氣,習慣了,此人在天子麵前講自己壞話不是一兩次了。
吳奎,王陶先後說完,肯定少不了科代表司馬光。
司馬光當然是支持吳奎,王陶的意見言道:“陛下,前些日子,富鄭公上疏言,君王本無職事,唯有辨彆君子,小人而已。”
“朝廷那麼多官員,那麼多職位,陛下豈能一一安排分辯安排而去……如今陛下欲求富國強兵之道,下詔求言,開通言路頗具明君之風,然而廣采百官所言,所得既多,那麼其中有哪裡言語是真切,哪裡言語是包藏禍心,實難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