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與章直這一對叔侄,對官家而言著實是兩個極端。
章越是舍不得娘子,故而寧可被王安石,司馬光鄙視,也要留在京中,不願外放作官。
而章直呢?
他不知道留在皇帝身邊,升官比較快嗎?
天子與他還是年少之交,他不懂得珍惜這個機緣嗎?
反而堅持要去西北作官?
官家看著章直所言並非是開玩笑的樣子,年少時情感也被他收回在心中,轉而對章直進行現實的考量。
嘉右四年的狀元劉煇已是病逝。
嘉右六年的狀元章越,本要外放,但因留京考了製科三等,故而一直在京為官。自己也舍不得章越在變法關鍵的這個節骨眼上外放。
嘉右八年的狀元許將本為簽書昭慶軍判官,兩年後代還回京後本要試館職,但許將卻辭了。
因為他是仁宗皇帝最後一個點的狀元,他當了狀元沒幾日,仁宗皇帝就病逝了。
照例狀元一任地方代還回京是可以授館職的。
許將很知道分寸,便自抑為諒陰榜一般待遇,主動拒絕了試館職。韓琦,歐陽修很欣賞許將此舉,於是並沒有讓他試館職,而是改為明州通判。
治平二年省元彭汝礪就是諒陰榜,隻是授保信軍推官,如今為武安軍掌書記,一直都是選人。
而章直是治平四年省元,也是諒陰榜。若是自己要讓章直試館職,對於彭汝礪,許將又如何交代呢?宰相那邊肯定也是不同意啊!
章直說要外放至西北為官,其實正是為了自己考量。
官家本想在在小夥伴麵前顯擺一番,周成王當年尚且一句話桐葉封唐,但自己要提拔少年時的玩伴留在自己身邊為官卻也不得。
官家背過身,悄然抹了抹眼角,然後強自笑著道:“也好,你便先去西北磨練磨練!朝廷日後與西寇是定有一戰的。”
說到這裡,官家頓了頓道:“是了,你還未娶親吧!”
章直道:“是,臣還未。”
官家哈哈地笑道:“那你可要加把力了,朕聽聞王相公和呂中丞都有意召你為婿,到底是與誰家聯姻,想好了沒有?”
章直臉一紅道:“這……這臣還沒想好。”
官家笑道:“男婚女嫁乃人倫之事,你有什麼可害臊的,朕的妹妹壽康公主年紀小你兩歲,不如這般,你作朕的妹夫如何?”
章直一聽臉都白了:“陛下要臣……臣尚公主?”
官家見章直這個表情頓時大樂,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朕與你說個笑話!”
章直這方才魂魄附體。
麵聖之後,章直放允回家。
章實夫婦二人相見自有一番悲喜。
於氏悲喜交加能不住流淚,章實倒是有些毫不在乎地道,不過走兩年而已,至於嗎?章實此話一出,被於氏氣得拿著拂塵一陣暴捶。
這一幕看得章直直樂。
章實也不是不疼兒子,隻是嘴巴上不在乎罷了。
這時十七娘帶著小章越來見,章直是極喜歡這位堂弟。
小章越早已讀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如今十七娘已開始教他讀論語了。
聽聞至此章直感歎,章家著實是出讀書種子啊!
章直說完這句,被於氏刺了一句,那你也生個讀書種子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