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曾公亮此舉似不懷好意。
至於知製誥對於章越不爭最穩妥的,不要為了與蘇易簡比肩,而將自己仕途搭進去。
慕虛名處實禍,這是大忌。
韓絳為章越的打算十分周全,否則若是他當時在場出聲支持章越出任知製誥,那麼堂上定為知製誥的肯定是章越,而不是陳襄了。
不過陳襄接到知製誥的任命,卻上疏推辭反而繼續堅持要官家廢除青苗法。
陳襄在上疏中說得毫不客氣,天下之人皆知誤陛下者乃王安石也,誤安石者呂惠卿也……
總而言之,陳襄就是不接受任命,也不願去學士院就試,堅持要求補外。
王安石心想,你既不支持我,索性為陝西轉運使吧。同時王安石還要求從此廢除舍人院知製誥封還詞頭的權力。
官家知王安石要求不敢貿然答允,廢除知製誥說來官家自己是爽了,但是這是會背上罵名的。
唐朝門下省的給事中認為詔書有問題,可以直接封駁,此舉被稱為製度之美。
宋朝翰林學士可以封駁,但知製誥封駁的權力是仁宗皇帝時富弼爭取來的。
官家想了想寫了手詔請陳襄出任知製誥。
陳襄再辭,官家再召陳襄親自麵談了半個時辰。
眾人都以為官家這次麵談是要強起陳襄為知製誥,但不知陳襄與官家說了什麼,居然答允了陳襄辭去知製誥的請求。
自宋敏求後,李大臨,蘇頌皆格命不下被罷知製誥,而蔡延慶,王益柔直舍人院,負責起草外製。
直舍人院自無封駁之權。
以蔡延慶的資曆本可以知製誥,但王安石卻抑而不授,隻授直舍人院,用意是天子威福不可為私議所奪。
馮京聞此以有疾之名,拒絕前往舍人院赴任。
聽馮京辭命,眾官員都以為以知製誥起草外製將成為曆史,從此隻是作為詞臣外出遷官的名銜而已。
能封駁詞頭的知製誥將不複存在。
就在陳襄辭命後數日,官家於崇政殿便殿內見了章越。
章越如今既管勾太學,還負責修起居注。
修起居注是一個光榮而偉大的任務,起居注的記錄是以後每個史官修前任皇帝實錄的第一手資料。
皇帝與大臣們說的每一句話經過起居官記錄後,都會成為曆史。
章越得授修起居注的第一日,陳襄便書‘董狐直筆’四個字贈給他。作為一名史官要有自己的信條,直書其事不為任何人而隱。
不過章越兼了修起居注的差事,同時兼著天章閣侍講之職,可謂忙得不得了,他屢次向官家表示自己身上兼官太多,可否辭掉幾個,但官家一口拒絕了,表示要讓章越將996的精神發揚到底,並把他當作是一等福報。
誰說宋朝冗官太多,大多數官員一個個都閒得蛋疼,章越很想告訴他們,事實不是這個樣子的。
章越很嚴重的懷疑官家是故意如此,你既敢貪圖安逸呆在京師不肯外任,那你就給朕好好忙一忙吧。
麵見官家時,官家便開門見山地問道:“韓絳為參政後,樞密副使一職空懸,朕有意招歐陽修回朝,你以為如何?”
章越心道官家也不讓自己緩緩,給口茶喝什麼的。
章越略一思索,官家看章越還沒坐便道:“卿先坐下再說。”
“謝陛下。”
章越熟思片刻後道:“若是歐陽修回朝,怕是王參政不樂意了。”
官家道:“未必,王安石倒常在朕麵前讚歐陽公剛直呢。”
章越是想歐陽修回朝最好,不過心想王安石如今勢大,歐陽修是韓琦的鐵杆,二人肯定合不到一處去,既是來了還得再走。
章越道:“臣時常書信問候歐陽修,知他雖心憂社稷,但身子一直不好,若陛下若卷顧老臣,不如厚待他的子侄,讓他們在朝出仕。”
官家點點頭,歐陽修是否出仕的事情,他與宰執議論了很多了,他早有定見,如今讓章越來不過順便聽一聽的他的意見。
官家又問道:“那呂公著如何?朕罷了他禦史中丞之事後一直不安。”
章越道:“陛下,呂家與臣為姻親,臣亦不敢為之辯白,但那句‘晉陽之甲’,臣以為似呂公著這般謹慎寡言的人,不似能說出這樣的話語,不如陛下核查到底是何人所說的,其實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官家點了點頭又問了章越幾個問題。
但見章越所答無不中肯,且與他所謀多是相合心底十分舒坦,然後又問道:“如今宋敏求,蘇頌,李大臨先後罷知製誥之職,朝中有人提議有直舍人院便是了,何必再用知製誥,你以為如何?”
章越心想,官家問得必是老師陳襄。他如今推辭了知製誥,官家便有意從此不再讓知製誥掌外製了。
章越道:“陛下,知製誥不可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