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內侍又回來稟告道:“啟稟陛下,唐坰不肯,他說他所言者,要與大臣麵辯!”
官家聞言搖了搖頭道:“哪裡有這般的!”
官家知道唐坰此人的性子,這就是一個腦子不清楚的人,正常的人誰會上疏彈劾一手提拔自己的人,隻有蔣之奇可以與之媲美嘛。
一疏不夠,還上了二十多疏。
將他奏疏留中也就算了,居然今日……
官家搖頭,真要此人上殿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聽稟告內侍再三請唐坰起身,但對方卻伏地不肯起,一定要天子見了他才行。
“陛下,不如強行扶出去就是了。”
官家正欲點頭,但突然想起太祖誓碑裡的話,不殺士大夫,不殺上疏言事之人。
想到這裡,官家道:“不可,朝廷禮遇言臣,無論如何也要給他一個說話的機會,傳諭,升殿!”
……
張商英早已將袖中的劾疏捂熱,他本以為要靠一封疏要青史留名的,但轉眼一看與眼前的這位唐坰卻實在差得太遠太遠。
與他比起來,自己算的什麼啊?
說起來唐坰這人也是人才,最早的時候是以支持變法得到王安石看重的,還說了殺韓琦,富弼,變法就可以順利實施的話。
後來王安石安排鄧綰舉薦了此人為禦史。
唐坰當上禦史後也是敢言,數度與王安石說變法之事當如此如此為之,你不聽我的就一定會失敗,故而被王安石疏遠。
之後唐坰見王安石疏遠,就上了二十餘疏彈劾王安石。
這唐坰與張商英平日在禦史台也有接觸,此人好發議論,抨擊朝政,指點江山,在禦史台中沒有一個人與他能夠合得來。
特彆是被王安石疏遠,屢屢在禦史台裡大罵王安石,批評新法的不當。
性格如此偏激的人,肯定是沒朋友的。
可沒有料到唐坰今日居然有這等魄力。
見到唐坰上殿之時,在場百官無不膽顫心驚。
在滿殿紫袍紅袍眾臣的眼皮子底下,唐坰一個青袍卑官居然絲毫不慌,走得竟然是非常的從容。
不過眼尖的官員可以看出他藏在右袖下的手臂似在微微顫抖,可見他的心裡並非如表情上那般平靜。
唐坰徐徐上殿,走過王安石時,瞪視了一眼,王安石沉著張臉,冷眼以對。之後唐坰
又側過頭朝文彥博瞪視一眼,文彥博則大方地笑了笑,將目光瞥了過去。
最後唐坰走到官家的禦座前,不急不慢地從袖中取出厚厚的一卷奏疏。
這一刻唐坰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官家卻打算息事寧人,不想將事情鬨大的樣子道:“疏留此就好了,卿姑且退下。”
唐坰此刻居然連皇帝的話也不放在耳邊,大大咧咧地言道:“臣所言皆大臣之不法,請陛下容臣一一陳之!”
官家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神色心想,你早點說完了事,隻好點了點頭。
得到批準的唐坰將笏板插在腰間,展開奏疏後目視王安石暴喝了一聲。
“王安石近禦座前聽取劄子!”
這一聲可謂驚起千層浪,當場官員被唐坰這一暴喝驚出了各種表情包,王安石也是當場蒙了。
身為堂堂宰相居然被小小一個太子中允呼來喝去。
聽取劄子?在爾小臣麵前?
王安石有些遲疑沒有移動腳步,他多久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彆說他當了宰相,當年為小臣時也未有這等屈辱。王安石骨子裡還是一個正統讀書人,儘管有疾辯之才,但對於這樣不講道理,粗暴加之的場麵,還是在臨機應變上有些不足,此刻居然不進不退站在原地,竟然還有些倉皇失措。
而唐坰今日蓄勢已久,麵對王安石不聽自己的話,他當即出言嗬斥道:“在陛下麵前猶敢如此倨慢,在外如何可想而知!”
這一句話,王安石滿肚子的才辯也不管用了。
當即王安石收斂了神色,立即從班次裡站出數步,來到禦座麵前躬身聽旨!
若說方才被呼來喚去是一辱,那麼此番便是第二辱!
麵對這樣的屈辱,王安石此刻在想什麼?
而眼見王安石順從地在自己麵前低頭後,唐坰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當即展卷宣讀這篇痛斥王安石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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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斥其大罪六十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