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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一佛寺裡。
一名隨人在寺裡尋覓,在佛塔下找到了正盤膝而坐的黃履。
隨人平日打攪黃履入定,但此刻忍不住道:“老爺,封官的聖旨已是到了家裡。”
黃履聞言睜開眼睛道:“我本麋鹿之性,久放山林,縱是升官有何好去的?”
隨人聽得黃履多次言自己麋鹿性也,優遊山林,不受羈絆拘束。
隨人笑著道:“官家恩重,老爺怕是以後難以清閒自在了。”
黃履道:“俗事拘人啊!”
說完黃履走到一旁點上三炷香插在香爐上,香爐後供奉的正是他未及第時亡妻的牌位。
黃履在牌位前站了片刻道:“我怕是以後不得閒,要少來了!”
說完黃履轉身而去,隨人緊緊跟著他。
黃履出寺後騎上馬策馬前行。
是日,旨下黃履知製誥,直舍人院。
……
熙河路岷州的夕陽下。
番人和漢民正在水田裡耕種,河穀的山間岷州知州何灌正在督促百姓挖渠。
這時一騎快馬馳騁,接到任書的何灌又驚又喜。
何灌望著這滿河穀的良田及修葺好的水渠,臨風哽咽道:“章相公真沒忘了我何灌!”
在熙河路督田八年的何灌升任秦鳳路提點刑獄。
……
此外王安禮知製誥,同修起居注。
陳睦遷至知諫院,經筵侍講。
許將知製誥,知審官西院,直學士院。
安燾升任中書都檢正。
範純粹升任中書檢正刑房公事。
李清臣升任中書檢正吏房公事。
張載同知太常禮院,命下之後,張載已是病重,數月後病逝。
……
中書都堂上。
韓絳眉頭緊鎖,元絳,王珪都是燥熱地打著扇子,章越則不緊不慢地喝茶湯。
韓絳對幾名宰輔道:“度之,沒料到天下局勢已是危及到這地步。”
“汴京大旱,兩淮,兩浙大饑,河北,京東,福建各路盜賊蜂起,大者上萬……”
元絳道:“丞相,是不是有司故作危言?”
韓絳搖頭道:“有誇大之詞,但是差不太多!難矣!”
王珪道:“是啊。你看看這些日子城外逃荒而來的流民,雖說已令開封府安置,但人是越聚越多……”
“即便這汴京城裡每日也有幾十名貧民餓死……”
章越放下茶湯道:“丞相,咱們就似到了一個十字大街上,以後往哪裡走,須三思再三思。”
元絳,王珪聞言都默不作聲。
章越看了二人一眼心道,那便當我沒說。
韓絳退至廳中,章越跟在一旁。
經過一番人事更替,韓絳初步鞏固住相位,除了人事上的調整和安排,最重要還是選一條路。
就如同站在十字街頭前,擺著他們眼前的是完全繼承王安石的新法,還是變更新法,甚至廢除新法一共三條道路。
章越推舉韓絳入相,便是讓他與天子打交道。相對章越而言,韓絳經驗更豐富,執政也更持重。
而章越太年輕了,拿得出手的就是收複熙河路及讓遼國退兵的功勞,但是在資曆,人望在宰執之中都是最淺。
在處置政治的能力上,大多數官員都不太心服。
同時在相位與皇權的對抗中,章越也不夠有經驗。
韓絳與官家打交道則熟練多了。
除了之前宰相參政共議外。
韓絳還嚴格中書劄子使用形式,比如每劄子抬頭都必須有【奉聖旨】三個字,而不是過去的絕大部分。
儘管中書這邊一直退,但問題是官家那邊得寸進尺的厲害。
王安石罷相後,官家被慣出一個臭毛病,那就是經常下內批內降繞過中書辦事,直接將命令下達給有司,甚至個人。
官家本人就是心急,所以積極求治,有時候就很沒有耐性,經常為催一個事的進度好幾次的詢問辦事的官員。
對此章越當年可謂深有體會。
王安石在時還有所收斂,但如今王安石不在了,官家可謂毫無顧忌,肆無忌憚。
天子繞過中書指揮各司,勢必令下麵的人無所適從,也引起了皇權與相權的衝突。
章越向韓絳道:“丞相,八月時刑部會大赦天下,可以問鄭俠是否量移?探一探陛下心意。”
韓絳聞言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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