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公著道:“小門小戶可比大戶人家知忠義,感恩德的多。”
魯氏想了想道:“也好。這外室要入章家也成,但在孩兒麵前隻能降居自稱是乳母,而且必須由二娘來親自教養讀書,此外室……此乳母不得插手。”
“二娘你看如何?”
呂氏想了想便不說話了。
……
黃昏之下。
一輛馬車緩緩駛至章府側門。
一位身懷六甲的女子在兩名女使的攙扶下緩緩下了馬車,她牽著一名孩童的手緩緩步入章府。
這女子便是苗氏,她生平從未想過有這麼大的府第,這麼多庭院,這麼多林木花草,若非有人帶著路,她早已迷了路。
一路上所遇的下人女使對她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苗氏摸著肚子默默地道:“孩兒莫慌,這是你爹爹以往住的地方。”
一旁的女使道:“娘子,此處宅第。當年丞相帶兵平了熙河,官家賜給章家的。”
“原來如此。”
“大娘子和太公太夫人都是在裡麵等著。太公太夫人都是忠厚人,而大娘子出自高門,規矩很多。”
“要緊的規矩之前都教過你了,其他慢慢再說,以後這便是你的家了。”
“我的家了。”苗氏怔怔地言道。
……
堂內章實於氏夫婦都坐立不安,而呂氏昨日便是回了章府,此刻神情無比清冷地坐著。
章越和十七娘則在側室中聽著消息。
不久兩名女使攙扶著挺著肚子的苗氏帶著一個孩童進了門,看到這一幕呂氏嘴唇一動,而章實欲站起身來看個清楚,卻被於氏一把拉住坐下。
苗氏緩緩進了屋子,沒朝著章實於氏,反而是對著坐在一旁的呂氏攜子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奴婢苗六娘見過大娘子。奴婢代全家謝過大娘子救命之恩。”
呂氏本是繃著臉,聽到了這一句‘奴婢’,臉色稍緩道:“起身吧。”
呂氏打量苗氏見一臉樸素,知是良善女子,心底偏見少了三分。
旋即苗氏又對著章實夫婦要磕頭,於氏起身忙道:“你挺著肚子,規矩以後再補。”
“是。”
左右立即給苗氏搬來椅子。
此刻章實已是忍不住對苗氏一旁的孩童道:“孩子,讓我看看你。”
苗氏對一旁的孩童點點頭道:“過去吧!”
那孩童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走向了章實於氏。
章實盯著看著了好一陣方道:“真像,真像!”
於氏也是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掩麵大哭,經於氏這麼一哭,章實也是不住大把大把地落淚。
一旁的呂氏也是搖頭,默默垂淚。
苗氏也是淚盈於睫。
隔壁屋子的聽消息的章越也是說不出話來,十七娘對章越道:“官人,你已是儘力了。”
章越點了點頭。
……
重陽過後。
鄜延路大敗,鳴沙城破的消息已是傳開。
百姓皆知伐夏兩路兵馬大敗而歸的消息。
從高遵裕一路的鄜延府的將士,有五萬京營人馬,此役近半沒於西北。
當高遵裕平安無事地返回遭到了汴京百姓攔道大罵。
高遵裕遭到了百姓丟擲的瓜果雞蛋的問候,羞愧得無地自容。
天子讀了章直【遺表】後大慟,下詔自責。
事後汴京城中各大寺廟,大作法會,皆焚錢山,並設下道場。
由各大僧眾告慰亡魂。官庶皆往各處道場獻菊,以托哀思。
從汴京,永興軍,至陝西各路到處都有人設下白幡,而陣亡將士的家屬拿著舊衣,為西軍陣亡將士招魂。
王珪,章越二人率眾宰執主持祭祀典禮,一時汴京百姓皆有哭聲。
而在章府中人人惦念著章直生死時,終於有了章直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