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汴京保衛戰的組織者李綱,這麼多年沒校閱,保甲法早已處於有名無實的地步。
後來靖康,金兵入侵如入無人之境。這禁軍再爛,至少能抵抗一二,而讓平時都不訓練的保甲兵應對百戰精銳的金兵,這無疑是驅羊喂虎。
故有個說法,宋亡於保甲法。
後來新黨辯解,若保甲法能不廢除,絕對能擋住金兵。
但保甲法的名存實亡,就在於推行不下去。
朝廷要推行保甲法,就必須錢給足,對民兵的補貼一定要跟上。可是你又想比禁軍省錢,又想用民兵取代禁軍,怎麼可能有這等好事。
王安石時百姓就斬指以逃避操練的現象。
故而有了薛向的動議,章越決定下一步廢保甲法。
章越執政便是。
立一法則廢一法!
立一事則廢一事!
今日蘭州大捷被推為首功,為百官所賀,自是自己執政後一個巔峰。
最要緊的是憑借此聲望,章越便可推進下一步主張了。
章越性格是審時度勢更多一些。要他如王安石那般冒著眾人反對,頂著天大壓力一定乾一件事,他多半是辦不到的。
遇到挫折章越可能停一停,重新找找方向,但若一旦順風,則當狂飆勇進,勢如破竹。
天下之人,不是敗於惰,即敗於傲。
章越最看不起有了一些成績,便沾沾自喜,不思進取的人。
世上最可怕不是身處絕境的人逆襲反擊,而是身在順境的人,永遠堅持不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樣的人才是永遠都趕不上。
今日章越趁著威勢大成,必須擴大優勢,繼續追擊。
下一步借著薛向之力,全麵廢除保甲法,改革兵製。
若要平黨項,實不用改革兵製,但日後還要滅遼,甚至麵對比遼更強悍的勢力,就必須改革兵製。
想到這裡,章越勻了呼吸,當即翻身上馬回府,再遲了回去,怕是娘子要發火。
到了府門前,章越看到燈火之下,一人負手而立。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一直告病在家的簽書樞密院事章楶,他今日連祝捷宴都不參加,令官家很是不快。
官家對己道:“章楶有沒有一點將自己當作朝廷的大臣?到底有沒有將朕放在心上?”
章越非常理解官家的暴怒。
不過章楶今日沒有赴宴,卻出現在自己府門前。
章楶一襲白衣,兩鬢隱間風霜,精氣神遠不如當年從熙河平夏而歸那等絕代名將之風華。
章越看向章楶。
章楶亦看向章越。
二人對望了片刻,章楶沉默不語了許久,章越亦是無言。
最後章楶終於開口,似與他說話又似自言自語般道:“章丞相,我真好羨慕前方建功的將士。”
“真恨不得手刃梁乙埋之人是我。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難道這等壯哉的功業,此生都與我無緣嗎?”
章越聞言暗歎,此又能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