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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離開薛府後心道,薛向一去,參政空缺,何人可以補上。
王珪心底當然有人選,那便是張璪。不過張璪與章越不合,肯定不能讓王珪推人補上。
官家心底期許的人選肯定是呂惠卿。
拋開人品不提,呂惠卿確實有才乾。連程頤也讚不絕口。
呂惠卿知太原時,程頤正好回鄉省親。程頤知道兄長程顥非常討厭呂惠卿,故對左右弟子言道,我聽聞呂惠卿這廝已久,他明日必定從這路過,我且一觀。
哪知程頤等了一晚,也沒等到呂惠卿。程頤詢問旁人得知呂惠卿已過了,道旁左右人家也沒有聽聞。
程頤聞此感歎:“不用見了,我已是知道了。”
“呂惠卿此去一行數百人,馬數十匹,但行於道中竟能悄然無聲。馭眾如此,可謂整肅。”
“無論天下人如何評價他,不掩其才。”
程頤回京特意與章越告訴此事稱讚道:“呂惠卿真乃天下奇才,而丞相與呂有隙,仍能用之,頤更佩服之。”
章越聞言不由心底覺得好笑,隻好道:“正叔,真可稱君子矣。”
薛向去後,官家或欽點呂惠卿亦或章惇入京,出任參知政事。
這二人哪一個,自己都不能讓他們入京。
自己人選也有那就是許將,許將因太學虞番案被貶出京,但官家對許將觀感依舊很好。
章越要將許將調回京來補償他。任何為我辦事一時吃了虧的人,日後我一定會補償他,這是上位者必須掌握的。
所以可以看到很多官場上背鍋的官員一時被貶了,事後又被提拔就是這個原因。
可是薛向一走,自己在中書少了一個,唯有提拔沈括以替代韓縝了。沈括這人是有才乾,但處理人際關係頗為顢頇,要他處置西北錯綜複雜的關係,怕是會出事。
現在民心士氣已是鼓舞起來,在‘再造中興’的名義下,任何對黨項用兵的決策都會獲得百姓的支持,所以章越不能在擅權出兵這個由頭上罷韓縝。
特彆是百姓們還不知朝廷與黨項秘密議和的前提下。但是要讓官場上大多數官員都知道韓縝是因違反朝廷大政而被罷職的。
隻是因此自己奸佞之名,怕是逃不過。
章越心道,奸佞也便奸佞,成大事的人哪個不被人說,但我任相不過最後三年,也不知還能辦成幾件大事。
旋又想到薛向章越不由心中一痛,大業未競,便先斷去一臂
……
黨項已不堪一擊!
韓縝立在韋州城頭上,目望北方雄心壯誌浮在心頭上。
韓縝此生最仰慕的人物便是曹操,每當詠起。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曹操這首觀滄海,他韓縝便會心潮澎湃。
現在韋州已一戰而下,再往前就是上一次宋軍折戟之處鳴沙城!
再再往前就是靈州!
再再再往前便是興州!
韓縝按劍暗道:“章建公鼠膽,雖有取涼州之謀,卻不見黨項已是敗落,待我取之!”
“大丈夫當帶七尺之劍,以升天子之階,豈可鬱鬱於人後。”
說到這裡,韓縝拔劍手指北方道:“我當收此故土,以壯我上朝聲勢!”
眾將看著韓縝雄姿英發,皆是拜服。
韓縝話音剛落,忽一騎抵達道:“樞相,朝廷有使者抵達!”
韓縝神色微變,手中緊緊攥住劍柄,神色激怒片刻後,最後隻好命眾將聽旨。
不久後使者抵至。
韓縝率眾將拜在道旁黃土,金牌使者手捧聖旨:“陛下有旨,韓縝即刻率軍從韋州退兵!”
韓縝手捧聖旨一臉驚怒之色,雖說是表演成分很大,但也有真情實感在其中。
“陛下不知臣已在韋州城下大敗黨項兵,殲賊三千之眾!正欲直破靈州,為何突召我退兵?”
“豈不見眾將之誌乎?”
眾將聞韓縝發言紛紛大聲道:“我等欲打破靈州,為何陛下要我退兵。”
使者見這麼多大將大聲囔囔也是吃了一驚。
韓縝仰天道:“陛下,豈能為此令賊子快,國人悲之事!”
“定是朝中有奸臣作梗,不欲令我輩成就大功!”
使者為韓縝所懾,眾將也為韓縝齊聲叫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