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章越之言,六尚書們各自尋思著。
改製之後,朝廷權力重新分配。對於每個官員而言,最心心念念,最真真切切關心的頭等大事就是官序升遷。
準確地形容,坐著這個山頭,眺望著那個山頭。
若是自己沒動,彆人坐到了前麵山頭上,心底會生出一等莫名的滋味來。
這一次六部尚書,章越一係一口氣拿了三個部,堂上堂下眾官員們焉能沒有想法。
但官位升遷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一個是你要懂得拜山頭,另一個是你要從朝廷每次動向中,尋覓得良機。
這麼多年以來。
章越說得話能算數。章越之前給你的許諾,或者說給我事先給畫的大餅事後能夠兌現。
如果一次又一次泡湯,下麵的官員就會涼了心。官員們也不會主動上來貼著你,依附你。
滿朝堂上下都知道,人家章越就是神筆馬良,你畫出的餅那就是真餅的。
絕不打空頭支票。
章越提出兩個問題,一個是改製是改製,但目前似沒有沒有提升行政效率,還有一個是遼國破雁門關之事。
這兩個事,章越放在了一處談論。
一旁韓忠彥道:“丞相,兵部與樞密院同掌兵事,何必雜取唐及國朝舊製而設之!不如廢樞密院,權歸兵部好了。”
“否則遼國一來,如何能拒?”
章越看了韓忠彥一眼,呂公著前些日子代表樞密院反對繼續對黨項用兵。
這引起了對方不滿,立即就有敲打的意思。
其實改製之前官員們也曾向官家建議廢除樞密院過,不過官家直接道,祖宗設樞密院,就是不欲宰相主兵事。
說話時,兩位宰相章越,王珪在旁聽了一聲不吭。
所以還是按照舊製,軍事上大事三省長官和樞密院一起商量取旨,小事還是樞密院來辦。
兵部隻管鄉兵編練,廂軍名籍,刺探軍情之事。因為設六部尚書後,韓忠彥官雖高,但權卻小了,兵部尚書算是六部尚書最沒存在感的一個。
韓忠彥說完幾個官員紛紛表態支持章越要將樞密院並入兵部的意思,大有‘旅長你配個騎兵師也不過份’之勢。
不過章越也明白,效率和製衡本就是相互矛盾的。
見章越不表態,韓忠彥道:“若不行,大事歸樞院,小事歸兵部也可。”
章越道:“今日喚爾等你來不是議這些的,還有彆謀否?”
韓忠彥現在就是插科打諢的存在,在這樣議事中,就是一人搭台,數人唱戲,這樣才使得真正目的不顯得那麼突出和顯眼。
一旁王安禮道:“丞相,下官有一愚見。”
“當年齊桓公見郭氏之廢墟,曾言何以至此。旁人答道,乃喜好好人,厭惡壞人(善善,惡惡)所至。”
“齊桓公問道,這不是立身之本嗎?為何如此?”
“對方答道,正因為如此,所以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喜歡好人不能提拔他,討厭壞人不能鏟除他),最後導致好人壞人都討厭他,所以最後郭氏滅亡了。”
“如今朝堂改製已是半年,恢複了三省六部之製,似審官東院和審官西院,流內銓,三班院都並為今吏部。三司,司農寺,原戶部並為今戶部。”
“各部尚書侍郎掌部事,侍中員外郎掌司事,此外還有九寺五監,但為何辦事仍是遲緩?在於賞罰之道不夠,善善能不能賞,惡惡而不能罰。”
章越說完,一旁吏部尚書李清臣道:“丞相,賞罰之事當然好,但改製初定,不易再有大所更張之舉!”
“現在人心思定,下麵官員也需循序漸進,方明白煌煌諸公之用意。咱們一代人隻辦一代事,眼前能西令黨項束手,北拒契丹一時便足矣了。”
作為吏部尚書李清臣毫無疑問是六部尚書之首,話語權極重。
李清臣話語方落,黃履即道:“丞相,陛下嘉成周以事建官,以爵製俸,大小詳要,莫不有敘,分職率屬,而完事條例,監於二代,為備且隆。”
“可改製之後,各官府仍是相互推諉,搪塞了事,豈副陛下董正之意?”
陳睦亦道:“丞相,如今天下之務總於三省,散隸於六部,故而是循名責實了,可是大體雖善,但措置法度未能齊備。”
“半年來,省官之詔到地方成一紙空文,百司申陳,到了各部各曹各寺各監,不是虛煩文字以應付,就是淹留歲月,沒了下文了。”
“如此官吏猥眾,糜耗俸祿,實在有體而無用。”
章越聞言喝了口茶,捋一捋思緒。
改製半年來,大大小小衙門都換了個官名了,好似煥然一新了,但辦事流程還是那個鳥樣。
中樞和地方相互應付了事,彼此要對方乾的實事都成了紙麵文字的遊戲,上麵敷衍下麵,下麵也糊弄上麵。
所以章越大怒之下,才要搞個以‘義’治國,必須對現有官員進行改組,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