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反對,但是他不好公然反對,因為在烏台詩案中,章惇救了他的命。
於是蘇軾以文彥博名義上疏反對。
蘇軾對章惇奏疏針鋒相對,陝西鹽政是解鹽,而河北是海鹽,實行官榷難度更大。
蘇軾也承認有奸商賺取差價,但官榷問題更嚴重,以他在杭州通判上見聞為例,朝廷為了實行官榷打擊私榷,兩浙路僅一年就抓了一萬七千名私鹽販子,官府牢裡都關滿了人。
兩浙百姓比較好欺負一些,你要換個武風彪悍的河北試試,試試就逝世。
之後章惇繼續反擊,說我的辦法不一樣,絕不會盤剝百姓,而且官民兩便,並提出一係列鹽法改革主張。
蘇軾說,你章惇也就這點水平,這辦法不僅搞得民怨沸騰,錢也是賺不到。
當然章惇和蘇軾爭論目前都這裡,最後這場爭論最後誰對?誰也不知道。
但章越清楚知道另一個時空上,朝廷通過李察和吳居厚分彆在京東和河北實行鹽榷,一開始朝廷從河北官榷中獲得不少錢,但不到兩年河北鹽價暴漲,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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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被蘇軾說中了。
但河北百姓沒造反,又出乎蘇軾章惇意料之外了。
事後章惇主動與吳居厚劃清界限,表示此事與自己無關。
而宋朝這邊官榷,遼國學著黨項偷偷向宋朝賣鹽了。
順便說一句,遼國的鹽價一斤鹽十文。
曆史上宋朝短暫收服幽燕後,也在這裡實行河北的官榷,數百萬幽燕百姓喜提大禮包。
幽燕鹽價從十文一斤一口氣漲至兩百五十文一斤。
章越對蘇轍道:“子厚這人經濟上確實不行,但是人無完人。”
“他到定州一年,民心穩定。他治下兩屬戶中,多是叛宋附遼,但他到任後清除了盧六斤等依遼國為盜的兩屬戶,這等魄力不是一般官員可以辦到的。”
正如宋朝之前不敢對河北百姓榷鹽一般,對於宋遼邊境兩屬戶更是優待,隻征收象征性的稅賦,甚至每遇災年都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生怕這些人成為帶路黨。
哪知這些雙屬戶不但不感恩,還聚眾為盜,時不時來大宋境內搶劫一把,然後又逃回遼國境內。
章惇到任後,絲毫不慣著這些人,突然出兵剿滅了多股兩屬戶盜賊,使得邊地治安為之一靖。
蘇轍經章越這麼一說後,也是有所改觀最後道:“丞相所言極是。”
章越道:“你方才說論跡不論心的話,我很讚同。”
“我事人向來以一個誠字,但為官後就難了。初為官時,我也常在想,官當到多大才算大呢。現在到了我這個位置,我才明白什麼叫‘一山高了,萬山低了’,故我常常自懷謹慎,免得日後一朝權勢歇,欲退無所歸。你們也要想到如此,眼下有我庇護,以後呢?”
“所以子由看人要常看好處,吾等為官者都是有很多麵的,不可以好人壞人,好事壞事一概而論。最後往往取決於你看到是我的哪一麵。”
蘇轍當即道:“丞相,是下官與兄長冒言了。”
章越道:“子由,你要怎麼辦,是你的主張。我現在是宰相,不可以好惡取人,一切以國家社稷為重!”
“特彆是如今我在相位時,朝局一切以安靜為務!”
蘇轍聽章越這麼說,頓時想到,換句話另一個方向理解過去,是不是章越辭去相位後,你們愛怎麼鬨怎麼鬨!
蘇轍道:“丞相,下官明白。”
章越點了點頭。
蘇轍不知道,章越也與蔡京,蔡卞他們反複說著這個道理。
蘇轍更不知道的是自己會在很多年後,懷念起章越居相位這個時代。
他那個時候會記起,章越為時還能勉強用自己聲望,壓著新舊兩黨,並調和兩黨矛盾,讓他們不在朝堂上鬥個你死我活。
天下大多舊黨官員固然迂腐,但大體仍是溫和寬厚的君子。
而新黨官員改革奮進銳意進取,隻是顯得急躁魯莽一些。
兩黨官員雖是明爭暗鬥著,但大家表麵上還是維持著一個體麵,仍是在一口鍋裡吃飯,為了整個大宋的江山社稷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