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丞道:“小侄見過惇伯。”
章惇恍然道:“真是我章家子弟,但太學中舍並無我章家子弟。”
“你是哪家哪房的?”
章丞苦笑道:“小侄冒名入學,怕被人識出。”
“冒名?”章惇一愣,複看了章丞一眼問道:“你是丞哥兒?”
章丞點點頭道:“是的。”
“難怪。”章惇拊須莞爾,“才想最近怎無你的消息。你居然考入了太學中舍!”
“甚好甚好,果真咱們……章家又添讀書種子啊!”
章惇言之甚喜。
章丞道:“小侄愚鈍,比不上爹爹和兄長。”
章惇道:“你性子似頗緩,似你爹爹。其實緩也好,大器何懼晚成!”
“勉力為之,遲早能得償所願!”
“你這兩位朋友都是狷介之士,從之遊,學問道德可日進。”
說完章惇起身離座而去。
章丞定了定神當初步出茶樓,看見周行己,丁昌期都在外頭等候,一臉緊張。
他們看見章丞出門大喜,一並問道:“章相公沒為難你吧!”
“你若遲了半刻,咱們一起去開封府擊鼓了。”
章丞感受到二人真摯的友情,也是道:“沒有,沒有,章相公問了幾句話,說我似他一位故人。可我哪裡是,多問了幾句,見我資質平庸便作罷了。”
怕二人再多想,章丞向周行己問道:“方才章相公招攬,為何拒了這天賜良機?”
周行己道:“久聞章子厚相公性豪俊,識見明快,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我自是對他是敬仰已久。隻是我這人恣意輕狂慣了,不耐於人下,何況東華未名心有不甘。”
章丞聞言點點頭,你若是投奔章惇,我哪裡能將你推薦給我爹爹呢?
一旁丁昌期打趣道:“許是章相公看恭叔你儀表不凡,想要招攬你為女婿,如馮三元,蔡元度平步青雲故事,也未嘗不可知也。”
章丞笑道:“正是,正是。周兄儀表不凡,還未登第時,便有富商欲捉周兄為婿呢。”
“我看不如從了,作個宰相女婿前途無量。”
周行己卻斂容正色道:“非是章相公能不能看上我。”
“我家中姨母,已得吾母之意有許婚之約。”
丁昌期問道:“難不成姨母家財萬貫?”
周行己搖頭道:“非也,姨母家貧,表妹目盲,然君子一諾,我豈能背信棄義。”
聽到這裡,章丞丁昌期對周行己頓時肅然起敬。
丁昌期道:“聽說前人有前戶部尚書黃安中因未婚妻病死,寧可舍棄官位回鄉千裡奔喪,守期一年。”
“今人有周兄這般,我等不能及也。”
章丞道:“所謂君子有所守,我今日從周兄身上知道了。”
……
馬車上章惇與方才在茶肆裡的官員道:“天下事,成之在人!”
對麵的官員點點頭,此人問道:“方才周行己確實是有幾分果銳,要不要……”
章惇失笑道:“我又豈會開第二次口。”
“是,相公。”對方言道。
對坐的官員乃是張商英。
張商英是章惇一手提拔起來。章惇出外後,被章越連同一起打包送出京師。
這一次章惇回京就點了張商英的名,出任右正言。
正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張商英道:“這一次陛下要封禪泰山,必留皇太子坐鎮京師。但皇太子年幼,必須輔國重臣。我看陛下這時候挑得相公進京,為得就是此事。”
章惇點點頭道:“一切要待我見過蔡持正再說。眼下朝中無論是章黨還是舊黨,皆陸續為持正所逐,如此子正怕也遲早容不下。”
“他是快意了,以後怕是不好收。”
張商英聞言一愣,他與章直過去在太學十分親密,後來因故分道揚鑣。
“那還不好蕩清乾坤,重塑廟堂之風氣!這不一直是相公所願嗎?”
章惇道:“我怕他操之過急,壞了我輩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