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時代的人類知道,他們隻要還活著,黃衣之主遲早會突破那條封鎖之路,霍亂人間。因此,他們選擇了以死來徹底湮滅黃衣之主,讓它的存在徹底消失在世間。”
“但是,篝火時代的人類也明白,他們與自然搏鬥了千百萬年才能夠創造出延續下去的文明。就算他們死亡,人類得以重生,孱弱的新生人類很難再這個世界之中生存。”
“所以,他們剝離了三枚屬於篝火時代的基石,交付給了三個天外來客。他們唯一所希望的,就是在人類重生後,三個被托付了基石的人會重新出現,帶領人類在這個世界之中生存下去。”
魂魄,是人類最本質的東西,隻有魂魄凝實才能被稱為一個完整的人。
靈,是萬物賴以為生的本質,失去了靈的生物隻是一個空洞的存在,唯有與靈溝通,與靈共舞,才讓篝火時代的人類在自然中生存。
當火燃起的瞬間,人類便能在漫漫長夜中生存,能夠抵禦暴雪與寒風,讓這個從來不對某一個種族友善的世界給人類留下一席之地。
在那場宴會之後,便是魂、靈、火凝聚的時刻。
所有人都死去了。
周桃夭靜靜地站在原地,手裡攥著的是那些孩子們給她的花環。她沒有言語,抿著唇,眼中隻有最本質的情緒。
決意。
雲中舒,不,蒹葭則坐在那木椅上,她怔怔地看著那空曠的廣場,無邊無際的寂靜圍繞著她,讓她的大腦隻剩下空白與回響。
馳。
手中的玉石裡,那個少年似乎一直存在,但卻無法與她言語。
一旁的白羽看著自己搭建起的那些建築,入神地看著,一動不動。
這個世界,隻剩下了三個人。
曾經的一切都被抹去了,篝火已然熄滅。隻留下三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源,還努力地散發著微弱的光源。
“我先走了。”
白羽站起身,麵對著身邊的二人,悶聲道:“等到人類複蘇,我會給他們火種。”
吞下了那枚玉石之後,白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無形的火焰。祂留戀地看了最後一眼這個世界,隨後便隱於黑暗之中。
“桃夭。”
走到桃夭的身邊,蒹葭輕聲道:“我們會再見的。”
“蒹葭姐。”
桃夭抬起頭,眼中隻剩下了茫然與無措,“我該怎麼做?”
周離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桃夭,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彌散在他的心中。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屬於他與桃夭的真相。
“等待。”
蒹葭輕聲道:
“就像你等待周離那樣。”
回憶攪碎了一切,那被時空洪流扯碎的記憶再度回到了腦海之中。仿佛溺水之人一樣,周離猛地坐起身,睜開了雙眼。
熟悉的牆麵。
簡單的,普通的,毫無特色的白色牆麵,還有點牆體開裂的痕跡。但心靈手巧的姑娘總歸是有辦法的,一副掛畫遮蓋了那細微的碎痕,淺綠色的畫卷讓原本樸素的屋子平添了些許生機。
周離捂著額頭,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發脹。很快,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壞了,要遲到了。
作為一個走讀的學生,周離的小家距離吉舒大學不算遠,坐公交車也隻要六站地。他慌慌張張地先開被子站起身,穿好衣服後推開房門。
“我幫你請好假了。”
身穿淺粉色家居服的女子坐在輪椅上,笑眯眯地看著慌慌張張的少年,話語帶著些許揶揄,“昨天又偷偷熬夜了?”
周離吐出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白粥和油條,歎了口氣後有些無奈地說道:“姐,你呀····”
“好啦~~”
扯了扯周離的衣角,桃夭帶著明媚的笑容,像是小動物似地靠了靠他,故意裝作小聲地說道:“我以後不去廚房啦,放心吧放心吧,我又那麼笨,親愛的弟弟不放心我也是正常噠。”
“扯這個。”
周離伸出食指戳了戳桃夭潔白的額頭,笑道:“你要是笨,我就去菜市場找根麵條上吊吊死。”
“那你不能買掛麵。”
桃夭一臉嚴肅地說道:“我不愛吃!”
“正常。”
周離將桃夭推到桌子旁,坐在旁邊,心有餘悸道:“誰要是再讓我吃半個月的掛麵,我嘎嘣死他麵前。”
白粥,油條,鹹菜,還有兩張蔥油餅。簡單的早餐,但很好吃。
看著麵前正在對付油條的姐姐,周離端著白粥的手頓了頓,隨後不經意地說道:“姐,李教授問我要不要留在吉舒當老師。”
“嗯?”
抬起頭,桃夭的眼中浮現出些許錯愕,“你不是已經考上清華的研究生了嗎?”
“我想留下。”
在短暫的沉默後,周離吐出一口氣,輕聲道:“我想留在吉舒。”
沒有言語。
桃夭怔怔地看著周離,良久,她抿著唇,輕聲道:“我不想當你的累贅。”
“姐,你不能這麼說。”
周離有些慌亂地說道:“我沒有把你當做是我的累贅,我留在吉舒是因為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而且我在bj也沒有朋友,這邊我都已經都習慣了,離開吉舒或許對我而言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我···”
“我把你帶出孤兒院,不是讓你留在這個小城裡消磨人生的。”
桃夭打斷了周離的話語,嚴肅道:“周離,我不需要你的照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如果你選擇為了我這種人放棄你的前途,我會對你很失望。”
“什麼叫你這種人?!”
周離先是一愣,隨後站起身,氣道:“你是我姐,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你說你是我的累贅,那我又不是你的累贅嗎?!你十四歲照顧一個七歲的小孩很有趣嗎?你十八歲全校第一的成績輟學打工,為了讓我讀書,難道這很好玩嗎!?”
“你付出了這麼多,反而不讓我留在吉舒,你覺得這對你自己公平嗎?”
桃夭盯著周離的眼睛,一時間無言。良久,她鬆開了咬緊的牙冠,眼神帶著從未消散的溫柔,輕聲說道:“周離,乖乖地去bj,不許留在吉舒,等你前途光明後再來找我,好不好?”
“我會等你,一直等你,無論一年,十年百年乃至十萬年,我都會等著你。”
周離站在原地,他看著帶著懇求的桃夭,一時無言。
看向一旁的蒹葭,周離聲音沙啞,話語帶著不由自主的顫抖。
“她等了我多久?”
蒹葭低垂著眼眸,沉默了良久,隨後緩緩說出了一個數字。
“十萬七千六百五十四年。”(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