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找我?”
劉赤亭點點頭,拍了拍身邊坐榻,“先坐。”
她笑了笑,邁步過來坐下,先倒了兩杯酒,與方才那人一樣“敬公子一杯?”
劉赤亭點了點頭,再次灌下一杯酒。酒量不濟,此刻已經略有些暈乎了。
“你是山上城人?我前不久剛去了山上城,那邊日子不難過吧?怎的做了這個?”
女子一笑,又倒了兩杯酒,輕聲道“公子喝酒,我們這些賤婢,有什麼好問的。”
賤婢二字,劉赤亭聽得十分不舒爽,於是猛地灌下一口酒,皮笑肉不笑。
由始至終,她都是一臉笑意,讓她喝酒她便喝,沒有絲毫抵抗。
不知過去多久,劉赤亭已經有些醉了,他猛地轉頭望向女子,輕聲道“方才那婦人與我說了,錢我掏得起,你出個價。”
她還是笑盈盈的,隻是略微沉默了,一下,隨即開口“我值不了多少錢,但鴇母要抽走一成,東家抽走四成,不管怎麼算,我要到手一枚青泉。”
劉赤亭便取出兩枚青泉遞去,女子見狀,非但沒有苦澀之意,反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她緩緩起身,主動拉起劉赤亭的手,笑道“那就請公子隨我移步下方園子吧,公子喜歡什麼衣裳,我都可以準備。”
劉赤亭搖搖頭,“這樣就可以。”
他轉頭望向虞曉雪,“那我先走了。”
虞曉雪聞言,“彆啊!咱們也移步,價錢好商量,但要在他隔壁。”
劉赤亭都不理會她,真是吃飽了撐得,錢多沒處花。
很快,女子已經拉著劉赤亭,到了一處小池邊緣,即便是冬日,池中亦有荷花開。
推門進去一處屋子,劉赤亭剛剛站穩,她便關上了門,自顧自往鏡前走去。
劉赤亭坐在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正在此時,女子略帶笑意,輕聲道“小公子轉過頭來,不必害羞。你花錢了,我也掙錢了,就是這回事。”
待劉赤亭轉身,她已然解開腰間絲帶,粉色肚兜若隱若現。
劉赤亭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先彆,過來給你看樣東西。”
女子一笑,“明白了。”
她緩步走來,衣裳半解不解,到了劉赤亭麵前後卻蹲下,伸手去解劉赤亭腰帶。
“公子放心,鴇母都教過,或許會生疏,但隻會生疏小片刻。隻希望下次公子還來,喝酒也好做彆的也罷,先找我,那樣我就能多掙一些錢。”
劉赤亭將兩根纖細胳膊攥入手中,另一隻手取出一隻繡花荷包。
“宋嫣,認識這個嗎?”
女子抬頭一看,先是一怔,隻瞬息之間,便搖了搖頭,“不認識,公子,咱們還是先乾正事。”
劉赤亭的手並未鬆開,他沉聲問道“像你這樣的,坐忘台中有多少?”
女子略微掙紮,可劉赤亭的手鉗子一般,她根本就動不了。
她隻得搖頭道“我不明白公子說什麼。”
劉赤亭輕輕鬆開手,宋嫣有片刻是手足無措的,但很快就將手伸過去,繼續解腰帶,劉赤亭也未阻攔,因為她解不開。
“我在山上城時,有人刺殺我,那人養了一隻猴子,還有個瘋瘋癲癲的妻子。哦對,那人還開了一間酒鋪,又在山上城找了份打更的活兒,白日裡就在歇月湖跑船,因為常宰客,所以名聲極差。”
頓了頓,劉赤亭輕聲道“他說他缺錢。”
宋嫣終於停手,也未曾抬頭,劉赤亭瞧不見她的臉色,但地上已經有幾點濕潤。
“你把他殺了嗎?”
劉赤亭麵無表情,“殺了如何,不殺又如何?”
宋嫣聲音略有些沙啞,“不如何,你花錢了,我該服侍你。若是嫌棄我,隻需要給我陪酒的錢,我將兩枚青泉退你,你找鴇母換人。”
也不知為何,她越是如此,劉赤亭越是怒氣難消,醉意早已散去。
見劉赤亭不說話,她猛地抬頭,淚流滿麵。
“找我是什麼意思?羞辱我?當爹的不是好東西,閨女即將變成萬人騎的破鞋?那你隻消扒光我的衣裳,我任你羞辱,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怎麼……我怎麼是羞辱你了?
“他們有無逼良為娼?”
宋嫣聞言,竟是嗤笑一聲。
“公子話本看多了吧?哪兒來的那麼些逼良為娼?進坐忘台以來,鴇母教我琴棋書畫,我樣樣學不來,那樣她都不說讓我轉紅倌,還是我主動提的。我看得出,小公子是好人,樓上時就不動手動腳,換成彆人早就上下其手了。隻是公子,你怕是被我那好爹,騙了。”
她緩緩起身,苦澀一笑“我有個弟弟你知道嗎?他掙錢可不是要贖我,而是為在懸鏡湖治傷修行的,他的好兒子掙的。公子以為我是如何進這坐忘台的?被人強搶?公子覺得我這臉蛋身形,值得被人強搶嗎?我是被我的好爹賣進來的,是為了救我那個弟弟的命!我娘阻攔不成,所以失心而瘋!”
宋嫣語儘,再一抬頭,卻發現劉赤亭麵色煞白。
她苦澀一笑,“我認了,可我學不來琴棋書畫,隻能賣這皮囊了,無人逼我。”
劉赤亭低下頭,沉聲道“我可以帶你走。”
女子竟是一樂,“還真如鴇母所言,男人最愛拉良家下水,勸老妓從良。若你早兩年來,我對你感激涕零。可現在,遲了。遲來,不如不來。”
此時此刻,劉赤亭心亂如麻。
他緩緩起身,呢喃道“遲來不如不來……曉得了,告辭。”
邁步往門口走去,卻又聽見她沉聲說道“公子花了錢,就這樣走了,隻會便宜下一個人。”
劉赤亭並未答複,隻是走出門,又伸手關好了門。
轉頭一看,虞曉雪所化的男子,赤腳站在荷花池邊。
劉赤亭邁步走去,虞曉雪則是說道“跟你說過了,逼良為娼這種事,在修士之間不可能出現。這些地方的女子,不是家道中落隻得淪落至此,便是被人救起的斷無活路的凡人。當日就想跟你說,那人在撒謊,可我說了,你會聽?”
劉赤亭呢喃一句“不會。”
不會二字一出,劉赤亭猛地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前一花,一頭往荷花池栽去。
虞曉雪往邊上挪了挪,以後背將其托住。
她也沒說話,因為她明白他怎麼啦。
走出坐忘台,劉赤亭沙啞開口“老郎中說寨子裡的人很早之前都是附近鄉民,吃不飽飯又不想餓死,隻能落草為寇。可我記事起,他們便心狠手辣,不像個人。李稚元想抓瀟瀟,歸根結底是求她師父為她義父治病。匡廬山君一心為民,被人陷害,為報仇以活人祭。高老一番所作所為,也還是為妹妹一家報仇,但始作俑者,卻是他的父親。紫菱算來算去一場竹籃打水,為的是救弟弟。許夫人為孩子刺瞎封冶山主雙眼,又為孩子吞下仇恨,甘願身死。亂硯山爭來爭去,說是為了光複宗門。宋嫣被賣,是其父為救子。”
走出門後,虞曉雪便重新變成了女子。
她將劉赤亭背在身後,靜靜聽他說話,任憑其嘴角流出的鮮血染了衣衫。
直到聽見他氣息萎靡,她才輕聲道“彆說了。”
劉赤亭自嘲一笑,呢喃道“他們都有理,那錯的是誰?我嗎?”
虞曉雪給不出答案,隻得以一股子清涼元炁催他昏睡過去。
正此時,對麵酒樓跑下來一位紫衣女子。
紫菱見劉赤亭嘴角染血,皺眉道“他這是怎麼啦?”
虞曉雪抬起頭,對彆人,她可沒有在劉赤亭麵前的那種親近感。
“你是紫菱?”
紫衣女子點了點頭“是我。”
虞曉雪冷聲道“拜你們所賜,他從懷疑世界,變得懷疑自己了。”
「有點兒晚了,今日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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