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繼謨眼底掠過一抹陰冷:“謝真……你說什麼?”
“我剛剛說的不清楚麼?”
謝玄衣皺了皺眉:“你真是當狗當習慣了,即便沒人差遣,也要主動搖尾。聖後閉關築陣,皇城好不容易清淨些時日……拜托你,能不能安靜一下?”
元繼謨瞪大雙眼。
人生頭一遭,他氣得渾身發抖。
偏偏當著無數人的麵,又是大喜日子,這位皇城司首座根本無法發作,隻能保持“笑容”目送謝真遠去。
謝玄衣沒有回頭。
他帶著段照,鄧白漪,來到紫色鸞鳥身旁,踩著腳鐙而上。
桑正不屑地冷哼一聲,拍了拍大鳥脊背,羽翼拍擊,騰空而起。
……
……
“姓元的家夥忒惡心。”
“狗雜碎,看到就煩得很。”
巨大紫鸞在天頂遨遊,大褚皇城素來有禁空之令,隻不過書樓黑鱗衛算是極其特殊的“特例”,桑正隻是向城樓守衛傳去一縷魂念,這巨大妖鳥便順利通行……離開大普渡寺後,段照就惡狠狠罵了起來。
他自幼在忘憂島長大,顧名思義,忘憂島位於海外,乃是實實在在的一片仙土。
島上子民,生活無憂無慮,沒有壓榨也沒有剝削。
更不必說酷刑,折磨。
這些通通都不存在。
段照本以為,全世界都和忘憂島一樣……直到他親自入世,這一路顛沛流離,才算是見到了世間醜惡的一麵。
隻是,世上的壞人,總該有個限度。
他不喜歡江寧世子謝嵊,因為謝嵊總是輕賤他人,依仗權勢身份,打壓凡俗修士。
他也不喜歡南疆那些邪修,這些邪修無視王法,濫殺無辜,有傷天和。
可段照最不喜歡的。
就是元繼謨。
在他看來,元繼謨是一個純粹的“壞人”,與小山主隻不過初次見麵,為了讓小山主多些敵人,便可捏造案卷,讓林府一夜之間抄家……段照在皇城居住的這段時間,聽聞了這位皇城司首座所做的種種事跡,聖後重用元繼謨,鏟除褚帝黨羽,這十年來不知坑殺了多少忠烈之士。
在皇城司地牢之中,關押著無數可憐人。
掘地三尺,數不清的累累白骨。
“你說,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永安街的慘案,就是他一手締造的。做了這些事情,還有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來恭喜小山主?”
段照氣鼓鼓說道:“小山主,你剛剛為什麼不狠狠揍他一頓?”
“若這麼做,元繼謨隻會高興。”
不等謝玄衣開口,鄧白漪輕歎一聲,說道:“皇城司首座地位可不一般,整個皇城聖後最看重的人便是他……倘若謝真動手,元繼謨正好有機會,繼續找咱們的麻煩。”
“呸!”
段照頗有怨念:“都說修行是為了逍遙自在,可我看皇城修士,活得也忒不自在了。”
“因為這是皇城。”
鄧白漪感慨道:“大褚皇族花費千年,締造了這麼一座城池,立下了無數規矩……在這座城池之中,絕大多數修行者,與凡俗沒有區彆。”
“我還是不明白……既然有無數人都怨恨元繼謨,可為什麼沒人動手?”
段照皺著眉頭開口。
“不是沒人動手,動手的人都死了。”
桑正接過話題,遺憾說道:“元繼謨十分狡猾,擔任首座以後,既不暴露修為境界,也不主動離開皇城……以前的幾次刺殺,都以失敗告終,那些刺客有的自殺,有的畏死想逃,結果沒一個逃掉的,他們被押入地牢之中,由元繼謨親自主審,狠狠折磨了數月之久。據說當時的畫麵,極其血腥,他們全都後悔沒有第一時間自殺了。”
段照聽得一陣發寒,忍不住問道:“這家夥什麼境界?”
“陰神。”
桑正平靜道:“想殺他,估計需要陰神十五境。三年前,有一位散修的陰神第七境,在皇城外動手刺殺,這場刺殺以失敗告終了,不到半柱香功夫,皇城司特執使趕到的時候,這位陰神刺客已經被元繼謨斬殺。”
“陰神十五境……”
鄧白漪搖了搖頭:“整個大褚,也沒多少這樣的修士。”
修到這一步。
誰會願意搭上自己,刺殺元繼謨?
成敗暫且不論。
這一刺,便是要與聖後為敵,要與整個大褚為敵,無論元繼謨會不會死……這位刺客,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彆擔心,他活不了太久。”
便在此時,謝玄衣的聲音,在紫鸞背上響起。
“嘿嘿……”
段照忍不住笑了一聲:“小山主,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謝玄衣平靜開口。
這紫鸞背上,都是信得過的人,這樣的話說出口,也不算什麼。
“不愧是小山主!”
聽聞此言,段照笑得很是開心,咧嘴露出兩顆門牙。
桑正卻是神情凝重起來,沉聲告誡:“小謝山主,元繼謨固然可惡,但畢竟背後站著聖後,以您如今的情況,還是不要過早招惹為妙。”
“多謝提醒,謝某知曉輕重。”
麵對桑正的忠告,謝玄衣隻是淡淡應合了一句,沒有過多解釋。
剛剛神念傳音之時,他的神魂短暫籠住了元繼謨的心湖,對其進行了簡單的探查……桑正的情報倒是挺準確的。元繼謨如今的修行境界大概處於陰神第十四境,想要殺掉他,至少需要十五境修士出手。
但這畢竟是皇城司首座,深得聖後垂愛,身上的寶器,秘術,陣紋,符籙必不會少。
如果自己動手,那麼至少需要兩道則合一,晉升陰神。
剛剛晉升之時,動手的成功率很低。
道則與劍氣洞天需要磨合。
但一旦境界穩固下來,生滅道則,配合【沉屙】,斬殺元繼謨……便沒有那麼困難。
對謝玄衣而言,修到這一步,並不需要太久。
可以說。
元繼謨的生命,早就開始了倒計時。
不過……
謝玄衣並不介意,在自己動手之前,就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拔掉元繼謨這令人作嘔的眼中釘。
“你,該不會是想找鈞山真人吧?”
紫鸞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鄧白漪的聲音,傳入謝玄衣心湖之中,謝玄衣有些訝異地看了一眼身旁女子。
她的確聰明伶俐。
自己並沒有表露出絲毫請人動手的跡象,但還是被猜到了……
“你猜得沒錯。”
對鄧白漪,謝玄衣並不想隱藏什麼。
他平靜說道:“在這世上,殺掉一個人,從來就不是什麼難事。有一把足夠鋒利的劍就足矣,這把劍怎麼刺出,由誰刺出,其實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