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玄衣笑著安慰說道:“看吧……事情沒你想象中那麼糟糕。”
聽到褚果下落。
陳鏡玄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這的確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孩子心眼不錯。”
謝玄衣問道:“不知跟了哪位醫師,還學了點醫術,是‘火主’教的麼?”
“不……不是……”
陳鏡玄搖了搖頭,說道:“褚果被送去離國,一直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無論是我,還是火主,都沒有過多進行乾預……原定計劃中,在‘皇族血脈’覺醒之前,他會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原來如此。”
謝玄衣點了點頭,道:“這幾日,我會和他以普通人的身份相處。”
“褚果就拜托你了。沅州如今情勢嚴峻,我會儘快安排人手。”
陳鏡玄輕聲叮囑道:“這幾日,儘量不要以如意令傳訊。納蘭玄策的‘鐵幕’,與‘渾圓儀’一樣,可以捕捉天機。離國鉤鉗師興許在書樓內也安排了暗探,為了安全起見,桃源的消息不要對其他人傳出。”
“好。”
謝玄衣本就沒打算將此次遇險之事告知其他人。
以大穗劍宮那幾位的性格,若是知曉棲霞山殺局,不知要鬨成什麼樣子。
黃素和祁烈,都是實實在在的行動派。
隻是……這裡是離國境內!
就連梵音寺都要受製於納蘭玄策的鐵血手腕之下,幾尊陰神出境,並不能改變什麼,謝玄衣發自內心不希望自己的師弟師妹,為自己涉險,就如同當年“北海殺局”一樣,即便再慘淡再落魄,他也不想求助他人。
……
……
日暮黃昏,樹蔭下灑滿酡紅。
幾位僧人在陰涼下發放粥食,逃難者們紛紛排著隊領取食物,微風吹過,很是寂靜,所有人都默默排著隊列,沒有爆發爭吵,動蕩……
這一幕,雖然很有秩序。
但卻散發著淡淡的死氣。
此次寇亂爆發,不止平芝城一處遭殃,四麵八方的受災者紛紛流竄……
多虧這簡陋破舊的圓光寺施以援手,這些人才有了喘息之所。
沅州如今亂成一鍋粥,餓死的,戰死的,被截殺的,被烹食的,數不勝數,這種情況下,能逃到此地,也算是一種運氣。
對他們而言,這裡何嘗不是故事中的“桃源”?
“你們也來領粥食了?我還以為幾位都是辟穀的神仙呢,這幾日挨餓也沒個聲。”
正在參觀桃源村,無意來到樹蔭下的謝玄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褚果也推著輪椅,來到了這片樹蔭前。
輪椅上坐著一個布衫老者,老人頭發花白,看上去神色有些憔悴。
謝玄衣神念掠過。
這老者不是修行者,不過六七十歲的年齡,氣海便已經接近枯萎,看樣子壽元將儘,所剩時間已然不多了。
褚果意味深長地問道:“謝大俠,輪椅感覺如何?”
密雲和鄧白漪編的故事裡。
自己是江湖上練過一些劍術的遊俠,因此才與流寇起了爭執,受了刀傷……這個借口,正好能夠解釋這身異於常人的金剛筋骨。
“還不錯。”
謝玄衣淡淡笑了笑,轉而問道:“雖然走得慢了些,但挺輕鬆。這位是?”
“這是我師父老鄭。”
褚果語氣平靜:“你之所以覺得輪椅輕鬆,是因為這隻是你暫時的代步工具。如果你這輩子都像你侄兒,或者我師父……隻能這麼出行了,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
聽聞此言,密雲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他一直被謝真抱在懷中,此時微微轉頭,才注意到……
輪椅上的老者,雙腿位置,似乎和自己一樣。
空空蕩蕩。
“抱歉。”
老鄭歎息一聲,連忙開口:“孩子年齡大了,管教不嚴,說話難聽。小謝先生,他不是這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
褚果搖了搖頭,望著謝玄衣,幽怨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家人,對抗流寇之時被砍傷的。前幾日平芝城暴亂,我師父也是如此受了傷……他非要逞強,想要靠道理說服賊寇,隻不過他沒練過功夫,也沒你這麼好運,最終被砍斷了雙腿。斷腿之傷,無法治愈,他這輩子隻能這樣了。”
“……”
謝玄衣看著老者,又看了看少年郎。
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醒來之時,這小家夥的情緒不太正常。
十年前,陳鏡玄和火主將褚果送到離國……此後的人生,褚果便和老鄭相依為命,某種意義上來說,老鄭便是他唯一的親人。
密雲的故事裡,自己和老鄭的遭遇很類似。
因為逞強,得罪了流寇,遭遇了重創。
“我那不是逞強!”
老鄭連忙反駁:“臭小子,那時候要沒人站出來,挨刀子的就是你了!”
“我無所謂……”
褚果梗著脖子,沒好氣道:“反正挨一刀也死不掉,我情願你好好的……”
“打住打住,回去再吵!”
老鄭無可奈何,擺了擺手。
緊接著他自己轉動輪椅,來到了謝真身旁,行了個抱拳禮。身為江湖郎中,多年替人看病,醫治,關於江湖上的規矩道理,他也頗懂三分。
“幾位的事情,我聽小楚說了……這世道,無論是誰,想活下來,都不容易。”
老鄭盯著謝玄衣的脖頸,手掌,看了片刻,忽然問道:“如果沒猜錯的話,閣下應當是一位煉體者?”
棲霞山一戰,謝玄衣衣衫破碎,如今已重新換了身乾淨的黑衫。
即便如此,脖頸,手掌如玉石一般晶瑩,閃爍著光澤,一眼便能看出不同尋常。
這是煉體者才能具備的特征。
“……是。”
謝玄衣坦然一笑,也回了個抱拳禮:“前幾日熬藥,開方,多虧鄭大夫費心了。”
“這你倒是謝錯人了。”
老者笑了笑,道:“我這弟子雖然頑劣,但品行不壞,行醫水準更是不俗,開慧極早,過目不忘,跟著我學了三四年,便能替人號脈,治病。這幾日,你們的病,都是他醫治的。”
“哦,沒想到小楚大夫,年紀輕輕,竟有如此本事?”
謝玄衣不動聲色地誇讚道:“我這傷勢本來極重,這幾日恢複飛快,本以為神醫是您,沒想到隻是個如此年輕的孩子。”
“……”
鄧白漪神色古怪,這還是自己認識的謝真嗎?
她還以為,謝真從來不會說場麵話呢!
不過這番話說出。
褚果的臉色,肉眼可見好了許多。
畢竟還是年輕,稚童都吃這套,即便開慧早,也戴不了連續幾頂高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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