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同樣是一樁笑話。
被無數人傳播。
也被無數人嗤笑。
秦百煌這位秦家嫡長子,的確在許多人眼中,隻是一個“樂子”。
“好笑嗎?”
秦百煌挑了挑眉,淡然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些年,我隻給妙音姑娘一人寫過情書,即便被拒絕,那又怎樣?喜歡一個人,難道還有錯?”
秦千煉一時竟無言以對。
“不管你今日來此的目的究竟為何……”
秦百煌一隻手扶著鐵壁,艱難站起身子。
身上那件沉重甲胄,破碎之後,劈裡啪啦掉了一地,露出內裡的黑衫。
他輕笑道:“我得謝謝你。”
“?”
秦千煉眯起雙眼。
秦百煌聲音沙啞道:“這破煉器司待久了,著實沒什麼意思,我一直想做些有意思的事情……你讓我有了一個不錯的想法。”
“一樣東西,沒人要,哪怕再珍貴,也不香。”
“可想要的人多了,哪怕是食之無味的雞肋,也讓人想要搶上一搶。”
……
……
元慶樓大宴。
薑奇虎坐在頂層,周圍儘是權貴。前段日子,他奉命前往南疆,主持“蕩魔”相關事宜,本來極其繁忙,可不久之後,他又急忙奉令趕回大褚皇城……原因無他,皇城司首座元繼謨“白日蒸發”,整個皇城司亂作一團。
衢江刺殺案的消息,被捂得嚴嚴實實。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負責刺殺梵音寺使團的,不僅僅有皇城司專員,還有南疆陰山的宵遊真人,以及“赤仙”的散魂。
元繼謨身死道消的消息,幾乎已經在大褚皇城名門望族之中傳了個遍。
由於此案著實上不了台麵。
於是仁壽宮不出聖詔,眾人便隻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但這些人心中清楚一件事……皇城司首座死了,總歸要有下一個首座,“元繼謨”死了,那麼首座理所應當就是薑奇虎,這位薑家獨苗無論是修行境界,還是統率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存在,背靠青州,家底清白,滿門忠烈。
這場酒宴,本該是迎接二公子秦千煉。
可由於秦千煉久未到場。
於是眾人推杯換盞,紛紛來敬薑奇虎酒,一時之間,場麵變得頗有些古怪。
薑奇虎早就想走。
隻可惜。
如今身居高位,反而不得自由。
大褚皇城,有些規矩,他不得不守……主要是客隨主便,那位坐在主座的秦家家主,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家公子的“遲到”,連連端盞,主動邀酒,他著實沒法推脫,不過片刻之後,薑奇虎神色忽變。
如意令震顫。
負責看守書樓的黑鱗衛“桑正”傳來了訊息。
那位本該出現在元慶樓的秦家二公子秦千煉,忽然到訪書樓——
前麵半句。
不算什麼。
後麵半句傳出,薑奇虎便坐不住了。
桑正傳來的後半句訊息是:秦千煉離開之後,先生開啟了書樓大陣,謝絕外人入內。
薑奇虎雖然大大咧咧。
但心思卻是相當細膩。
秦千煉乃是道門長生齋中人,長生齋乃是薑奇虎留心最多的“一齋”,十年前長生齋最為得意的弟子煙邪,與陳鏡玄爭奪【渾圓儀】失敗,動用禁器被罰,不久前逐出道門,至今沒有確切消息。
有小道消息稱,煙邪來了皇城。
但薑奇虎私下調查,卻是沒有得到任何證據。
他一直懷疑。
煙邪來到皇城,是為了當年丟失的“國師”之位……如今先生距離正式授封“國師”,隻差一步之遙。
這一步之遙。
在許多人眼中看來,乃是順其自然。
但薑奇虎決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收到這條訊息之後,薑奇虎心湖便沒理由地煩亂起來。
他隱約有種不祥預感。
“諸位大人,諸位長輩,諸位兄弟,同僚——”
薑奇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子,端盞飲儘,誠懇說道:“皇城司近日事務繁忙,剛剛出了急訊……薑某實在沒法陪諸位儘興暢飲,萬望寬恕,先行一步。”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薑奇虎匆匆離去。
他一路騎馬,奔赴書樓,不多時,便抵達目的地。
隻見書樓四周升起陣紋,桑正蹲守在陣法之前,神色複雜。
“薑大人,您總算來了。”
桑正看見薑奇虎,眼神亮了起來。
“秦千煉沒去元慶樓赴會,反而來了書樓?”
薑奇虎翻身下馬,低聲道:“詳細說說,他來見先生,說了什麼?”
“薑大人,真是奇了怪了。”
桑正誠懇道:“就在今日,仁壽宮聖訊下來,我前來稟告,先生讓我好好休息……這幾日諸事落定,本該開心的,但先生似乎並沒有多少喜悅,甚至有些煩惱。卑職想著,要不要找先生再要些任務,分擔些麻煩,於是離開沒過多久,便重新折返回來。正巧,碰見這秦千煉帶人來到此地。”
“帶人?”
薑奇虎神色凝重:“……誰?”
“卑職沒有看清。”
桑正苦笑道:“那會兒卑職還沒踏入書樓,大門便合上了,而後大陣升起。約莫過了小半盞茶的功夫,秦千煉倒是離開了,但書樓大陣卻是未曾關閉,卑職蹲在此地,苦苦等候了許久,實在候不住了,這才傳訊的。”
“不會是什麼賊人吧?”
薑奇虎聞言,按耐不住了。
他快步前進。
如意令急促震顫,四周大陣蕩出一陣陣波紋。
書樓陣紋,乃是先生親手布置……其實對於薑奇虎和桑正這樣的“絕對心腹”而言,想要硬闖,並不會受到大陣阻攔。
隻不過。
兩人足夠尊重先生,從來不會主動闖陣。
此刻薑奇虎擔心先生安危,快步向前,來到門前,拔出長刀,正準備出刀破門。
“哢嚓……”
便在此時,大陣壓力主動散去。
書樓門戶自行打開。
薑奇虎怔怔看著大殿裡的場景。
無數金光翻飛。
【渾圓儀】神霞散落,以一張青玉案作為界限,將書樓割為兩半。
青玉案這邊,陳鏡玄端著不知何時涼卻的茶盞,神色蒼白,麵容憔悴。
青玉案那邊。
一位道袍女子,手捧拂塵,平靜站立,鬢發隨風飄搖。
霞光垂落,映照得她超凡出塵。
……
……
(這一章做了些許修改,大家可以重新刷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