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幾百裡之外的岑鳶正立於營帳外,望著遠處的群山,眉頭緊鎖。
忽然,他眉心猛地一跳,想起娘子那句“也不知,有沒有懷上一個孩子”的真實含義。
娘子定然對避子湯做了手腳,要麼是換了,要麼是倒掉了。
她根本就沒喝下避子湯!這個想法一起,恨不得長出一雙翅膀飛回家去問個究竟。
明德帝走出帳來,輕拍一下岑鳶的肩膀,“怎的,還在糾結她是不是假裝愛你?你要知道,中了絕情蠱的人就算無法愛你,也無法愛旁人。”
岑鳶搖頭,苦笑,“我是擔心她。”
“放心吧,她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是很強大。”岑鳶承認。
小姑娘把日子過成了公式。像個機器人一樣,時刻警醒著要按時按點做什麼,說什麼。
那很辛苦。他不想讓她那麼辛苦。可他又無能為力,做不到放棄。
所以申院使建議岑鳶找一個合理的名目避走幾月,讓時安夏喘口氣。否則長此以往辛苦下去,那根繃緊的弦會在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候斷掉。
這才是岑鳶跟著出征的主要原因。
他娶時安夏,是要跟她開開心心過一輩子。他就是奔著一生一世去的,卻不料終究成了她的負擔。
申院使說,公主其實已病入膏肓。那種莫虛有,找不到病根的病,才是真正可怕,令人束手無策。
岑鳶想起以前常聽說有人從什麼山上毫無預兆一躍而下……心理疾病往往比身體疾病更為難纏。
岑鳶原想著避走幾月,讓時安夏鬆口氣。等戰事不那麼緊張時,他再回家守著她。
可現在一想到,他的小姑娘有可能懷了孩子……岑鳶整個人就如同熱鍋上的,坐立不安。
好在有事做,去前方探路的唐星河等人披星戴月回營來了。
……
京中。
孟娘子連夜趕到少主府,為時安夏仔細診脈。
片刻後,她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公主大喜,確是喜脈。隻是月份尚淺,脈象微弱,尋常大夫定是探不出來的。”
正在太醫院值守的尋常大夫申思遠,覺得一陣冷風吹過,沒來由打了個噴嚏。
時安夏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喜色。連日來無力的身子似乎都有了點勁兒,“孟娘子,我這幾日身子不適,全身無力,骨節還帶些酸痛,可是因這喜脈所致?”
孟娘子並不確定,卻是順著話說,“正是。夫人體質特殊,孕初期反應較大,加之憂思過度,才導致脾胃失調。我開一副安胎調理的方子,夫人按時服用,靜心休養,自會好轉。”
北茴一聽,頓時放下心來。按照夫人早前吩咐,奉上百兩銀票。
孟娘子一瞧,嚇一跳,“哪要得了這麼多銀子?公主折煞草民了。”
時安夏道,“孟娘子,收著吧。你肯收西月為徒,我還沒答謝於你。”
提起這個,孟娘子麵露喜色,“西月那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她早就跟我磕頭敬過茶了。”
徒弟成了女官,她臉上也有光。怎能不喜?且她一個民間大夫,竟能跟當朝太醫院院使和安國夫人同為西月的師父,這是何等榮耀?
她有時候都覺得是自己燒了高香,才得了這麼個好苗子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