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聲音一滯,問道:
“哪怕…讓『明陽』登新主?”
這隻妖龍袖間蕩漾出滾滾的魔氣來,抬眉望向天際,一直看向那遠方沉在雲海裡的太陽,淡淡地道:
“能不能登不好說,可他們不會怕,『玉真』登位,你可見天上怕過?相反,他們為天地慶、為霞光慶,慶賀那位玉真主再也不會回來了。”
“從此多一分靖平。”
……
日月同輝天地。
雲氣嫋嫋,幻彩交織,李曦明慢慢從入定之中醒來,閣樓之中的天光為之一收。
遂起身抬手,指尖上冒出一兩點金光,圍繞著手腕盤旋一周,落回指間,白金色道衣的真人微微抬頭:
“『天下明』圓滿了!”
這『天下明』仙基前後修行又用去不止他一枚紫府靈丹,還是明陽一道【麟光照一丹】…更彆提花費的時間精力了!
‘難怪要奪人仙基…這一次修煉,除了紫府靈丹、金丹一級的洞天福地,這還是有籙氣加持的!如若無此提升,速度慢上三四倍,要修到何時去!’
他心頭暗歎:
‘哪怕練成了這次失敗的可能也不小…如若我無功法、或是卡在仙檻也就罷了,大可外出布局落子,還有些鬆弛,偏偏是神通在前而不能得,真是錘煉心智…’
李曦明上前一步,踏出洞天,從內陣中現身,再踏一步,已經到了梔景山間。
山間天光爍爍,青年正立在梔子樹下,默默思量,見了李曦明現身,李周巍轉頭抱手:
“叔公!”
李曦明笑了笑:
“回來得好快!”
“已經小半年了。”
李周巍的神色略有陰鬱,搖頭道:
“在殷洲和一位龍子鬥了法,行跡已經暴露,南海也來不及去了,隻能急切趕回來…隻慶幸明慧的事情解決,不算白跑一趟。”
“什麼?!”
李曦明心底一駭,問道:
“龍子?鼎矯?怎地會到這地步!”
李周巍踱著步,將殷洲的事一一談了,這才沉聲道:
“我早就疑慮廣缶殺不得我,可東方烈雲現身的一刻終究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時至今日,陰司、落霞皆見過麵,尤其是楊氏以王位予我,如今我李周巍已經是一顆在棋盤上的明子,龍屬沒有貿然拔出它的可能了。”
“興許我當日回絕了楊氏的王位,今日才會有那麼一線可能死在殷洲…如要動手,恐怕是白龍殺我。”
李曦明愣了愣,疑道:
“白龍?鼎矯?這…他不是與你親善麼!”
李周巍默默搖頭,答道:
“不是他,是備海…鼎矯奉命行事,當年隻是築基,立足的角度是截然不同的。”
其實李周巍從來不覺得龍屬諸祧之間真的有什麼爭鬥,興許有不同的立場,可最終目的都是相同的。
“叔公,諸祧對我的態度不同,僅僅代表著龍屬的幾方麵考慮而已…”
李周巍微微低聲,答道:
“對待我李周巍,龍屬從情感上也好、謀劃上也罷,都是有衝突的,龍屬當然不希望我加速明陽隕落…可這不代表著他們對李乾元有多親近,就如同我鬥法之時所說,龍屬真的有解救明陽的能力、拯救明陽的心思,今日何必有我李周巍?”
“既然有李周巍、有白麒麟出入龍宮,龍屬的根子上一定有要致李乾元於死地的成分!”
他一字一句地道:
“但使位有主,何人坐不得。”
李曦明與他對視一眼,心頭便明白了。
龍屬矛盾的立場實則指向了另一個可能——龍屬也希望他求證明陽,可求證果位的結果一定是登上明陽!作為親善龍屬的真君為龍屬求真之路添一筆助力!
‘你李周巍要麼不證,證就要成!’
李曦明欲言又止,見著李周巍諷刺地笑起來:
“至於金性轉世?不知叔公信不信,我是不信的。”
他李周巍哪有那麼大的麵子?龍屬為何幫他?因為是明陽,既然轉世修他道,為何還要幫他李周巍?既然他不能給龍屬帶來利益,龍屬何必要發慈悲花費一份金性讓他轉世?難道是欠缺一紫府嗎?!
‘收性自能作金虹,成仙若有道,豈使爾得之!’
做為落霞的仙人手段,戲中妖鬼對山上的諷刺不止是落霞對龍屬口吻的猜測,更是對龍屬手段的反諷!
從頭到尾,金性轉世恐怕隻是敷衍他叫他尋死的手段!
‘正是有這一道緣由在,龍屬才會顯得徘徊不定,根本不是什麼魏李的舊情而對我留手,笑話,堂堂龍屬,豈會記你一個魏李後裔的情誼!’
也就是說,以東方烈雲為首的白龍一祧所謂的轉世毫無意義,龍屬做不到、甚至是不想做!隻是求穩,並不覺得他能成就,欲他不要衝擊果位,好好去死而已!
廣缶這才會在大戰中冷笑,放出所謂的【誰憎惡魏李明陽?是鼎矯還是我?李周巍…你可想清楚了】這一類的話來!
那麼廣缶難道是正如他口中一般親善魏國麼?同樣不是!他親善的是什麼…是魏李明陽而不是李乾元,誰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就支持誰…本質上正是龍屬更希望得到一個新的明陽真君支持而非一個半死不活的李乾元!這份意誌才叫廣缶出手!
而主張激進黑龍祧也對他並沒有十足的信任,廣缶隻是試一試他的水,故意出言挑釁——看一看他有沒有證位的那份悖逆之心與能力!
甚至在這場對話中,那份悖逆之心比能力還要重要。
可一旁的白龍祧虎視眈眈,李周巍有九成的把握——這位備海龍王以求穩為主,迫切地希望他牽扯著整個北方的注意力在世間走上這麼一遭,最後安安分分安然隕落!
正是因此,東方烈雲才會特地點出【乾陽鐲】的寓意!
李曦明望著他的金眸,良久才道:
“他們這是將你…夾在中間,竟沒有一個確切的態度…”
李周巍緩緩閉目:
“確切的態度…殺了我也好,全力支持我也罷,是要代價的,是要被其餘兩家反製的…他們不是付不起代價,是在等。”
“如果我果真不堪,便作殺害謀,如我真是個悖逆明陽,登為君位之人,不一定如上曜正位霸道凶悍、以正馭臣,卻一定如陽極逆位般偽忠矯色,以奇悖君…豈會懼怕兩祧之拉鋸?”
李曦明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晚輩露出令人悚然的笑容:
“他們…是在擔心我不夠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