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輩李通崖年輕時正逢湖中洲坊市遭劫,後來暗暗潛入其中,以控水之術從陣眼之中取出一枚玉匣,通體淺青,玄紋密布,其中空空。
而先輩雖然不曾得到其中寶物,卻察覺到此匣質地特殊,能存放寶物,便隨身攜帶,一直流傳下來,後來用於盛放劍典。
李曦明不通劍法,對此物接觸得極少,本應不識,可偏偏當年李氏統一望月,解開湖中洲禁斷大陣時,李曦峻為了研究洲中的陣法,特地將這玉匣取出來觀摩,李曦明在旁看了這麼一眼,便有所記憶。
眼下看著一位紫府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的把這東西送上來,李曦明心中怎麼能不驚訝?隻是不是細問的時機,他一掐訣,『天下明』運轉,無形的六合之光立刻在他指尖凝聚,細細推算。
李曦明輕微的發愣,燕渡水卻並未察覺,從袖中往外取出黑色的玉片,送到李曦明手中,低聲道:
“麻煩道友以此符貼眉心,方能見得靈物…此物極為詭異,若非被這一道【聽魂桑木】鎖在此地,恐怕早早飄散不知何處了。”
“隻是抬舉此物時,可能會削減些許命數…【聽魂桑木】我分毫不取,通通給道友做補償!”
李曦明手中有仙鑒,看得清清楚楚,可依舊鄭重其事地接過,用了符籙,若有所思。
眼前的靈物極為神妙,堂堂紫府修士的靈識掃過,竟然看著木樁上空空如也,沒有半點察覺,唯有這六合之光撫過,顯出一二異樣…
手中六合之光是明陽唯一的命神通、衡天地、問乾坤之用途,平日裡能感應天地之間的命數氣機充塞,無處不填,如果說靈識觀察天地如視一空屋,屋中有種種物什,六合之光觀天地則如身處一汪洋中,腳底同樣是各類物什,區彆並不大。
可到了這洞府之中,靈識覺得四下空曠,六合之光隻覺樹樁之上是同樣一空——立刻有了不同,汪洋連【水】都沒有,豈非更加明顯?
‘謫炁能吞沒氣機,若是以此物成兵器,恐怕從他人身體穿過去了,那人才反應過來!’
他暗暗讚罷,將玉盒打開,默默向前推,自然不可能用神通碰這靈物,隻用【六合之光】一點點推動,輕輕一抬!
李曦明體內的神通法力立刻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傾瀉下去,仿佛抬起了一座玄石打造的大山,六合之光激烈晃動,卻僅僅讓那羽毛微微一飄動而已。
這一飄動卻見燕渡水兩眼驟然明亮,心中怦然:
“大人說的果真不錯!此物不受神通舉、不入靈識察,唯有天地綱紀,萬靈俯仰歸處,合天地人之一,方能感應…好在『天下明』有用!”
可他驚喜不已,李曦明的麵色卻驟然一變。
在驅使這等羽毛之時,他自身的命神通卻迅速衰落下去,六合之光不斷折損,這是真真切切的在削他命神通的修為!
‘好恐怖的速度!’
他一時間頭皮發麻,神通法力如同瀑布一般傾瀉入內,那羽毛終於飄飄地落進玉匣之中,說來也怪,足有萬鈞之重的靈物一朝落入匣中,竟然輕如白羽,沒有半分重量。
此刻李曦明已經是麵孔煞白,眉心的符籙灰飛煙滅,強撐著用六合之光采了洞府的黑炁,鎖入匣中,用於溫養,在原地調息好幾息,麵上才有血色。
‘好險…若非眉間這符籙替我擋了許多…恐怕要受些內傷了。’
他確保體內無虞,這才將玉盒封住,送到燕渡水手中,道:
“恭喜了!”
燕渡水雙目微紅,沉沉點頭,指了指石台上的木樁,道:
“【聽魂桑木】,道友自便。”
雖然【聽魂桑木】用神通就可以拿取,李曦明依舊謹慎地探查了好幾遍,伸手將東西收下,環視一圈,將種種符文記下,暗忖起來:
‘此地又狹又長,倒像口棺材。’
他疑心飄散在四周的是好東西,一邊收了些黑氣進瓶,一邊去看燕渡水這老頭顯得糾結,一同他望向四周,似乎很留戀,又好像在躊躇什麼,終於舉步向前。
前殿之中的香火明亮,那一根香火微微縮短了一截,大殿之中的黑色似乎更濃重了,伸手不見五指。
李曦明多留意了一眼,發覺另一側同樣有通道,眼見燕渡水並沒有帶他入內的意思,心中暗動,看似緩步向前,實則暗暗再次催動仙器。
頃刻之間,眼前的迷霧飄散,壁上的紋路分毫畢現,另側通道的六盞石燈轉瞬間浮現在眼前,一路延伸至深處,通道儘頭是一麵光滑的石牆。
牆上紋路單薄,似乎畫了一座陰森森的小陣,透著股巫籙一道的玄妙之感。
‘此地倒也不大…不過一宅子而已。’
李曦明無暇研究,兩人跨過門檻,到了外頭,這洞府又被籠罩在迷蒙難見的黑色之中,等到兩人一同退出此地,踏入太虛,回頭來望,那一處所在似乎已經渺然無蹤了。
李曦明神色略有異樣,心中已經暗暗把此地記住,轉去看燕渡水,這老人毫無所察,有些失魂落魄地抱著懷中的匣子,喃喃道:
“祖宗千百年之傳寶,倒落到他人手裡去了。”
李曦明曉得他一定要交到九邱手裡,前後本來也是九邱在促成此事,可燕渡水壽元無多,晚輩又不成器,還能做什麼呢?
“祖宗傳寶,本就是給後人保宗族用的…說不上到誰手裡…能結交九邱的事…彆家都羨慕不來。”
可到底都是客氣話,哪怕是站在他身旁的李曦明,此刻也沒有多少憐心,而是將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匣上,安慰了幾句,浮現出幾分羨慕之色,問道:
“此行真是開了眼界,隻是…這匣…不知是何物?竟然能輕易收容號稱邈不可查的謫炁之物!”
燕渡水心緒不寧,匆匆回頭來看他,勉強一笑:
“此物是九邱的苓渡真人為我借來,特地為了此事準備…不止道友看不出此物來曆,在下也看不清。”
李曦明遂點頭,並未多說,兩人一言不發,默契地往九邱山去,直到那滿山的紅葉映入眼簾,才聽著燕渡水悵然道:
“道友說得也是,祖祖輩輩都試過了,取不出這東西,沒有這玉匣,不過入寶山而空回,徒勞放在原地…”
兩人入了山,李曦明便發覺苓渡仍然靜靜坐在那桌邊,捧著一卷道書細讀,似乎從自己離開以後便不曾動過,等著兩人結伴而回。
燕渡水恭恭敬敬在桌前行禮,笑道:
“大人…臨易前來拜訪…東西替您取回來了。”
李曦明想過九邱道統的地位高,卻沒有想過高到這種地步,聽得暗暗咋舌,苓渡卻很自然,笑著讓兩人坐下,將玉匣放好,抬眉道:
“辛苦兩位。”
這老人並未開啟,而是從袖中摸出一枚陶錢,不過兩指寬,薄如蟬翼,放在玉匣之上,朝上的那一麵烏黑發亮,書有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