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確實是人聯的登陸艇毫無疑問,隻不過裡麵並沒有全副武裝的士兵,隻有一台緊急休眠艙。
太空戰鬥小組的士兵們將休眠艙抬了出來,並在事故現場重新拉上了隔離帶,同時將休眠艙送到了最近的醫務室。
接入電源之後,他們按照正常的程序啟動了休眠艙的艙門。
而隨著艙門打開,隻見一位穿著銀灰色緊身衣的姑娘躺在裡麵。
看見躺在休眠艙裡的那個姑娘,圍在周圍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她的頭發幾乎掉光,皮膚就像被火燒過了一樣,大片的組織從真皮層上脫落,以至於那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都模糊不清了。
而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腹部似乎中了一槍,座艙裡都是凍住的血。
那模樣簡直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難以想象她之前遭受的痛苦。
站在全息屏幕前的吳夢珂隻感覺心頭揪緊般的痛,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喊道。
“快救人!”
根本不用她下令,等在一旁的醫護人員已經行動了起來。
她們給她帶上了呼吸機,迅速連接上了維生裝置,並展開了救治。
重傷情況下冷凍休眠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一個不小心就可能真的變成屍體。
所幸的是,廢土上的人大概是亂來習慣了,生命力都像小強一樣頑強。
再加上她身上本身就安裝有學院的仿生學義體,因此居然奇跡般地從瀕死狀態搶救了回來。
“她的症狀就像挨了一發中子魚雷……”檢修義體的考拉忍不住砸了砸舌頭,低聲吐槽了一句說道,“這家夥居然還能活下來。”
一旁四部的同事說道。
“可能是因為船上的偏導護盾,還記得之前那艘‘科研船’嗎?那個小夥子就沒受到多少傷害。”
站在一旁的工程師點了點頭,摸著下巴思忖著說道。
“合理的假設,那小夥子因為義體化程度更高,所以在核爆剛發生的時候因為電磁脈衝暈了過去,但受到的輻照損傷反而更小……而這位姑娘則是反過來的,扛住了電磁脈衝,但受到了中子輻射的影響。”
考拉無法理解的說道。
“可她為什麼在另一艘船上?而且還是人聯空天軍的型號……”
“不知道,”那工程師搖著頭,比劃了兩隻指頭,“我隻能假設有兩艘船,一艘是他們自己的科研船,還有一艘則是本來就在那個殘骸上……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它是遺跡的一部分。”
考拉愣愣的看著他,表情漸漸的微妙了起來。
本來就在那個殘骸上的登陸艇……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說,他們的“破曉”計劃失敗了一樣……
顯然不隻是他一個人這麼想,周圍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四部的工程師們討論著患者身上裝著的稀奇古怪的義體的時候,七部的醫生們則是在關心著患者的情況。
“真是太慘了……這姑娘。”
“啊……”
“要是晚幾秒鐘搞不好就沒命了。”
一眾值班醫生和護士們竊竊私語著,隻有林悠悠愣愣的看著那張臉。
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一旁的同事向她投去好奇的視線。
“……你認識她?”
林悠悠表情微妙地點了下頭。
“大概?”
“什麼是大概。”
林悠悠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有人和我提過她的名字……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她就是那個孩子提到的姑娘。”
那本來是200年後的約定,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了。
一旁的同事卻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隻是困惑的看著她。
“她是誰?”
“蔣雪洲。”
思索了片刻,林悠悠點了點頭,肯定了自己的說法。
“她就是蔣雪洲,不會有錯。”
他變成了她。
至於他們自己,則仍然停在這片停滯的時間——或者說時空的夾縫中。
這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治療床旁邊的人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
“病人醒了!”
“等等,她在說話!”
聽到同事的驚呼,林悠悠立刻中斷了思緒,快步走進到了治療床的旁邊。
那姑娘的呼吸很微弱,龜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就像風中搖曳的殘燭,讓人心疼……
她聽見了她的聲音,似乎是在呼喚著某個人的名字。
“夜十……”
“這裡……好冷……”
……
好冷——
當意識沉入深淵的那一刻,夜十心中隻有這麼一個感覺。
那刺骨的寒冷仿佛穿透了他的五感,透過膚發滲入了他的靈魂。
他下意識地想蜷成一團,卻又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頭紮進了北冰洋,接著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擒住了喉嚨,從海麵筆直的拉向了海底的最深處。
不過就在他即將觸碰海底的一瞬間,世界仿佛顛倒了過來。
他的鼻尖並沒有觸碰海床,而是從星球另一麵的另一片海麵鑽了出來。
“嗡——”
伴隨著一聲潮湧似的嘈雜,他失去的五感在一瞬間回歸。
成功了……嗎?
夜十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坐起,結果額頭卻刻在了休眠艙的艙門。
這一行為觸發了休眠艙的安全機製,也或許安全機製從很早之前就已經被動的觸發了。
黃色的信號燈閃爍著類似於警報的字樣,伴隨著一陣“呲——”的漏氣聲,緊閉著的金屬艙蓋緩緩的開啟。
“咳——”
夜十隻感覺前所未有的虛弱,整個人頭重腳輕,後背還枕在冰窟裡。
但他還是卯足了力氣抓住了艙門的邊緣,一個翻身從冰塊堆裡側飄了出來。
是的,是飄了出來。
這裡沒有重力。
甚至不止如此,外麵的空間比休眠倉內還要冷,隻不過也許是由於空氣稀薄的緣故,體感溫度反而沒那麼低。
夜十心中一喜。
沒有重力,至少說明自己已經脫離了兩百年前的時間線。
不過很快他的臉色便是一變,那稀薄的空氣讓他漸漸感到了窒息。
“日——”
夜十咒罵了一聲,情急之下忽然靈機一動,食指挪到頸後點了兩下,啟動了人工肺的內循環模式。
這個模式他在地表上的時候很少用,以至於都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功能。
啟動該模式之後,肺部將關閉出氣口,並協助其他消化、代謝器官,利用電能、催化劑以及呼吸作用產生的水,實現類光合作用,生成葡萄糖和氧。
雖然理論上隻要有電能輸入就能將這個循環一直持續下去,但在實際操作中其實是存在質量損耗的。
安裝有大量仿生義體的“義體人”畢竟不是真正的仿生人,他並不能真正的脫離地球生態環境存活。
這個功能大概隻夠他在外層空間待二十四小時,甚至還不到。
不過——
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夠了。
按照約定,獵戶號的船員很快就會來這裡與他們彙合。
冷靜下來的夜十觀察了一眼四周的情況,那扭曲的鋼鐵和變形的座艙毫無疑問就是蔣雪洲的那艘科研船。
然而令他心弦不由自主繃緊的卻是,這裡唯獨看不見小蔣。
“怪了……”
人呢?
他明明聽見了她的聲音!
而且就在醒來的前一秒!
甚至不隻是聽見,那印在玻璃上的白霜分明就是她的呼吸!
一股不祥的預感漸漸爬遍了夜十的全身,他繞著廢墟翻找了好一陣,甚至扯下扭曲的合金門鑽進了駕駛艙後麵的乘員艙,都沒有看見一個人影。
她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不祥的預感漸漸變成了毛骨悚然。
一種可能性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腦海——
她還在裡麵!
在那“時空的裂隙”裡!
可這怎麼可能?!
進去的人不是隻有自己嗎?!
夜十的臉上變換著錯愕與難以置信的表情,甚至還有一絲憤怒。
就在幾分鐘前,某人還向他承諾過一定會趕來救他,結果什麼都沒有。
要麼他們失敗了。
要麼他們徹底把自己忘了。
亦或者他們因為按捺不住衝動,試圖乾涉視界之內的宇宙,結果自身被淹沒在了時間的長河。
總之計劃出現了偏差……
援軍並沒有到來!
亦或者他們本就在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超空間航道之中的相遇隻是偶然的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