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三家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能做買賣,雙方都獲其利,比打打殺殺強。
“隊主。”籬笆外又有人喊了起來。
“何事?”曾易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蒸籠,出門問道。
“彆出門了,南村今早又死了兩個人,送了數十人到山裡。”軍士周大遠遠站在大路上,喊道。
曾易心下一緊。
瘟疫看不見摸不著,他刀盾之術練得再好也沒用,真的讓人恐懼。
“送去山裡了?為何?”他下意識問道。
“怕他人染疫。”周大說道:“縣裡的賊捕掾親自帶隊,把人抓去山裡的廢寨子。垣喜垣將軍下了嚴令,不從者軍法處置。”
曾易麵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他不想被送進山裡的廢棄塢堡自生自滅,那樣太絕望了。
而且,這樣真的有用嗎?染病者那麼多,能被發現並抓走的始終隻是少數。
這個年,不好過啊。
“隊主,保重啊。”周大又說了一句,便消失了。
曾易歎了口氣。
農家院落內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但心裡卻冷颼颼。
蝗災、旱災、水災、地震、瘟疫,接二連三襲來,更彆說連綿不絕的戰火了,能活到現在的人都不容易。
蘭氏也聽到了這話,她下意識看向男人,臉色惶恐。
小女孩正在牛舍、羊圈前喂牲畜,她聽不懂這些,隻眨巴著眼睛。
“彆怕。”曾易看著妻女,說道:“這世道本已天崩地裂,是梁王一手扭轉乾坤的。他是太白星精下凡,神鬼辟易,些許瘟鬼,定然遠遁而走。”
蘭氏微微點頭,眼中現出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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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騎士自寧朔宮中奔湧而出,疾馳至汾水之畔,將燃燒著的火把扔進已經結冰的河中。
火把靜靜燃燒了片刻,很快便熄滅了。
騎士們立刻歡呼了起來,仿佛宮中的瘟疫已隨這些火把消逝在了寒風中。
原刺奸督執法令史、現平陽令劉芳站在河畔,大手一揮,道:“逐疫。”
刀斧手們立刻上前,將三個頭戴疫鬼罩子的死囚按住,手起刀落,斬殺當場。
“瘟鬼死矣!”
“瘟鬼死矣!”
有圍觀百姓大聲歡呼了起來。
劉芳臉一黑,指了指他們,道:“大王不許百姓群聚,緣何違令?速速驅散,令各自歸家。”
“諾。”賊捕掾、兵曹掾立刻帶人上前,拿刀鞘連打帶罵,將看熱鬨的百姓趕跑。
死囚的斷頸處還冒著熱氣,在劉芳眼裡,那就是瘟氣,他下意識退後幾步。
民間傳說,顓頊有三子,俱亡,而為疫鬼:一居江水,是為瘧鬼;一居若水,為魍魎鬼;一居人宮室區隅,善驚人小兒,為小鬼。
聽起來有些無稽,但信者眾多。
就在昨日,河東太守夏侯承上疏:請封三疫鬼為將軍,立祠祭之,梁王留中不發,並未給出回應。
到了今日,丞相庾琛、左軍司王衍等人再請,苦求封此三鬼,以避疾疫。
劉芳知道,梁王大概是不太信這些的,但黎元信、士人信,他其實也有點相信。
不知道是焦慮還是怎麼著,昨晚他居然夢到了三大疫鬼中的小鬼,就藏在寧朔宮中,對王子王女們虎視眈眈,齜牙咧嘴。
這事無法對人說,更不敢對梁王說,萬一真出了事,梁王或許不怪他,但夫人們呢?
希望太白星精能鎮得住瘟鬼吧?
“唉!”他歎了口氣,帶人回城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種驅疫儀式都做過了,但效果似乎不怎麼好。
人,一個個死去。
到神龜七年(323)正月的時候,平陽、河東二郡的喪事迎來了一個小高潮。
這種事是沒法禁止的,以此時的官府管理能力,更無能力禁止。
這個時候,外地的消息也斷斷續續傳來:江南、河南、河北、並州、關中,全範圍大疫,死者無算。
河北、江南的瘟疫應該是水災引起的。
河南搞不好是被彆處傳過來的。
並州兩種可能都有。
至於關中,那就不知道是什麼疫病了。
有那才思敏捷之輩,隱隱猜測:此番大疫,流行的可能並不止一種病,發病源頭也不止一處。
難怪鬼神之說如此流行呢,實在是這個年代太艱難了,史上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