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勳放下茶碗,道:“我的家在平陽。”
王氏一窒,難過道:“你就不能把幕府遷來平城?”
“不能。”
“你不來,我就找彆的男人。”王氏賭氣道。
“在女人方麵我可不大氣。”邵勳笑道:“司馬睿能任妻妾離府自嫁,我做不到。”
司馬睿小妾荀氏,是他琅琊王時代的宮人,但籍貫幽州燕國,故雖然姓荀,但出身很低。隻不過人長得美麗,受寵後生了兩個兒子,但為琅琊王妃虞氏所嫉,被趕出了府。
荀氏沒辦法,隻能嫁給百姓馬某,司馬睿不管。
兩個兒子(晉明帝司馬紹、琅琊王司馬裒)要見親生母親,還得馬某家裡探望。
邵勳又想到了一個亂世梟雄楊行密,把小舅子朱延壽騙來殺了,避免了一場叛亂。到最後,也隻是讓朱延壽的姐姐、正妻、燕國夫人朱氏改嫁他人。
在這件事上,司馬睿、楊行密大氣,但邵勳沒那麼大氣。
好在王氏也隻是說的氣話,胡女把這事掛在嘴邊倒也正常,但她現在還不敢。
“其實,朝中鎮之以靜即可。”邵勳又道:“賀蘭藹頭今年也打了仗,還招降了一堆部落,單劃分草場就夠他頭疼的了。入冬之後再打仗,必然群起反對,我看他沒這本事。不過你們要做好防備。梁昌、武周、馬邑諸城廣布斥候,放遠了查探,不可懈怠。”
“賀蘭藹頭即便真來打,也隻能偷襲,正麵攻打,須得集結大軍,明年春末前都不太可能。”
“穩定渡過接下來的冬春半年時間,人心就會穩定許多了。諸部貴人已經一起祭天了,再經曆大半年的和平,就會形成一些習慣。如果能穩住一兩年,那就至少能穩三五年。能穩三五年,十餘年不在話下。前提是不能倒行逆施,彆亂來。”
“王豐那邊我會好好叮囑的,讓他彆急著爭權奪利,先鎮之以靜。你比你兄長聰明,應當知道該怎麼做。先去裡間避一避,我要召集僚屬。”
王氏嗯了一聲,到裡間取來衣袍,替邵勳換上。
邵勳喚來親兵,把食器撤下,這才讓王雀兒等人入覲。
“大王。”十餘人齊刷刷行禮。
邵勳示意眾人坐下,然後看向桃豹,問道:“聽聞效節軍路上有人潛逃?”
“是。”桃豹有些慚愧地說道:“軍士們不願前往苦寒之地,路上有人煽動叛亂,事敗潛逃,這會已經在追捕了。”
“到頭來還不如黑矟右營。”邵勳說道:“連同家人,一起貶為官奴。”
孫和聽了暗暗心驚。
誠然,誰都不願意來平城,但總要有人來,誰抽到了,誰就倒黴。
黑矟右營多為新兵,軍官也是武學生居多,他們不敢鬨,勉強把人帶過來了。
若路上出了事,梁王應該不至於罪其家人,但本人被捕殺或貶為官奴是難免的事情,屆時他可能也要受牽連。
但對他而言,這可真是無妄之災。每次編練了一部分人,就拆散補入其他部隊,再招新人,再打散補缺,到現在他都不太熟悉下麵人。
“德清,右營四千二百人,成家者幾何?”邵勳問道。
“約兩千五百。”孫和答道。
“這兩千五百人一家多賜絹帛二十匹,另給牛三頭、羊十五隻,代公發役為其修築宅園。”邵勳說道。
“此乃厚賞了。”孫和感慨道:“宣揚下去,定感念大王恩德。”
邵勳笑了笑,感念是不可能的,不罵人就不錯了。
但自古以來這種戍邊的事太多了,又能如何?
唐代把士兵及家屬發往青海,明代把衛所建到雲貴,能讓家人一起遷過去都是德政了,很多人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一輩子見不到家人,還想公平?
事實上戍邊環境差,還危險,哪都不好,苦果是戍邊軍人生生咽下去的。
朝廷甚至不一定會提高他們的待遇。
戍邊兵士的家人要種地養活自己,兵士還要服勞役修城,或去官方屯田裡幫官家種地,收獲還不是自己的,那是軍糧。
敵人來襲時,更要服兵役打仗,還沒軍餉。
唯一的機會就在於立功受賞,脫離苦海。
乾這種事風險最大的時候在晚唐,那些吊武夫反抗的概率賊高,非得讓他們怕了才行。
“軍田就在敦水北岸,一會過去看看,儘快定下。”邵勳說道:“一家二百畝地,地方已經騰出來了。若種不來,自己募人耕種,或者抓奴隸亦可。”
高柳鎮城及軍屬住處、軍田位於陰山以南、敦水以北,都是平原,有河流可供灌溉。
東、北、西三麵環山,南邊是河,隻有西南處有一個小敞口,整體還是比較利於防禦的。
“可抓奴隸?”孫和驚訝道。
“隻要養得起,隨便抓。”邵勳說道:“將來或可酌情轉為府兵,免其一家賦役。”
“如此,則無大礙。”孫和說道。
“走吧,去看看。”邵勳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