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有大群虎視眈眈的武人要搶他們的地。朝廷盯著他們的莊客,不然賦役之法都難以施行。
就連胡人都在要求更多的東西。
如果將來矛盾激化了——
看南中郎將金正那樣子,未必不可能,方才他可是說要把王寵沉河的。雖然被梁王斥退了,可若梁王縱容呢?梁王就是拴著這些餓狼的繩子啊。
如此看來,如果能派一庶子去江南經營莊園,亦不失為保全之術。
張賓說完,五兵曹尚書柳安之起身,笑道:“孟孫所言至矣。”
說完,他掃了一下王寵所在的地方,道:“今時不同往日,二十年戰亂還沒把人喚醒。昔年士人苦悶,上進無由,遂縱情歡娛,通宵達旦。有人不明就裡,東施效顰,誠為可笑。”
王寵聽了麵色一變。
曹嶷心下安慰,終於沒我啥事了。
“仲長統早年為何不入仕?後來為何又為曹孟德做事?無他,未逢明主耳,故憂憤於山林內,歎息於田壟間。”柳安之說道:“梁王用事十餘年,你看看幕府僚佐、國中大將,有幾個像你這般糊塗的?”
“太白降世挽天傾,活民無數。更有雄才大略,教人心折,故願為之驅使。才智傑出之士早就清醒了,也就你這般淺昧迂腐之人還在夢囈。”
“豎子!真當刀不利麼?”
自國朝初年以來,柳家就一個人當過官,且隻是個尚書郎。
解縣柳氏已經介於士族、豪強之間,門第滑落得厲害。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自帶部曲為司馬越北伐鄴城廝殺了,上進之心是十分強烈的。
這種寒素出身的士人在大將軍府、梁國內部很多。
如大將軍府西曹掾樓休、東曹掾瞿莊、鎧曹令史房陽、參軍尚誌、侍禦史京禪、左民曹令史柳耆、五兵曹右丞席群等等,柳安之算是其中唯一做到一部主官的。
突出一個特點:這些寒素士人官職不夠高、不夠清貴,但都是具體乾事的。
比如大將軍府西曹掾、東曹掾,名義上對長史負責,但具體經辦官吏升遷、調動事務的他們實際權力不小,可謂位卑權重。
這些寒門與士族有一定的利益共同點,但他們更依賴邵勳的提拔,故反對意見沒那麼大。再加上本身家業比不得世家大族,那就更好選擇了。
柳安之說是寒門士人,不如說他是武人,故對王寵毫不客氣,直接用“豎子”相稱。
“夠了!”邵勳擺了擺手,讓柳安之退下。
幾個人輪番上陣,話說到這份上,很多事已經攤開了,不再遮遮掩掩。
晉陽論道,就是一次政治協商會議,是一次利益分配的大會。
武人需要好處。
胡人需要好處。
寒素士人較為尷尬,一方麵有維護士族利益的衝動,一方麵又想搞倒那些壓在他們頭上的小姓、世族,權衡利弊之下,以柳安之為代表,倒向了武人、胡人一邊,共同對小姓、世族發難。
當然,張賓隱隱給出了一個方案:去南方建莊園。
這是邵勳與他商議後做出的決定。
南方荒蕪,士族去那邊建莊園搞農奴製,有利於開發,更有利於同化蠻夷。
曆史上唐代開發出了吳越、江西——事實上直到中唐,還在往吳越流放抓到的吐蕃俘虜,可見一斑。
兩宋開發出了荊湖之地。
明朝開發了西南。
清朝繼之。
這都是一步步來的,沒有前朝持續不斷的開發,後朝就會受影響。
終梁一朝,能把吳越之地收拾利索就不錯了。
梁朝滅亡後,後繼之人可以在這個基礎上,用已經相對成熟的吳越之地的資源開發相鄰的江州。
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用辯證的觀點來看待。
而且,邵勳給了他們不短的緩衝期,且主家仍可留在北方,隻需分出一部分資源南下即可。
“大王。”就在柳安之退下之時,司空劉翰起身,先看了看王寵,又看了眼柳安之、金正等人,道:“仲長統固一家之言,然大王可有何思,以駁其謬誤?”
“四個字。”邵勳說道:“與時俱進。”
(上本書就寫了“與時俱進”,我看看有幾個人說我同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