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處不大。”卞滔搖頭道:“人不分文武,但官職分。況且,你真以為這些武人敢反梁王?真鬨起來,殺妻自證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再舍不得也要做了。”
“而今這形勢,能做到這一步就不錯了。”華俊說道:“可惜,願意聯姻的終究是少數。他們不懂大勢,唉。”
“什麼大勢?”卞滔下意識問道。
“晉陽論道,武人能齊聚一堂,與士人爭論,乃破天荒之舉,本身就指明了大勢。換二十年前,絕無這種機會。”
這麼一說卞滔也懂了。
“梁王所言南下建莊園之事,你怎麼看?”華俊又問道。
“我父曾在山季倫(山簡)幕府任職,屯兵夏口。那邊人頭熟一些,將來若能攻取荊州,便去夏口左近覓地建個莊園。”卞滔說道:“反正我不去夏口,就待在濟陰,其他人誰愛去就去吧,我不搶。”
華俊笑了起來,道:“我家或許會派人去江州吧。”
這句話說完,二人便沉默了。
正如方才華俊所言,武人能站到士人麵前,並且公開辯論,本身就是莫大的成功,也是其實力地位的體現。而他們現在又在談論南方的莊園建在哪裡,同樣說明了很多問題。
“走了,去捕蒲魚。”不遠處有人喊道。
“走吧。”華俊拉過汴滔的手,說道:“明日換個地方遊玩。”
******
晉祠龍驤府外,一群騎士剛剛下馬。
他們大聲談笑著,並對不遠處馬車上的男女指指點點,時而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馬車數量很多,大概有五百餘輛的樣子,老弱婦孺坐於車上,壯丁踉蹌步行,總數加起來破了七千。
“這一仗打得舒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索頭怕是要惱羞成怒了。”
“那又如何?讓他們去找什翼犍好了,關我何事?”
“哈哈!好事我來,壞事什翼犍背著,妙哉。”
“可惜捉生軍不得入勳官啊。”
“怕什麼?早晚的事!咱們一口氣殺兩千餘人,抓七千生口,哪個士人做到過?”
捉生軍將士們吵吵嚷嚷,意氣昂揚。說話之時,華俊、汴滔等人從他們麵前經過,還遠遠看了他們一眼。
有人下意識氣短,視線不敢與其接觸,但很快暗罵自己不爭氣,再度抬起頭來,用凶狠的目光回瞪過去。
汴滔嚇了一跳,隨即認識到自己失態了,嘟囔了幾句離去。
華俊麵色不變,從容地走著。
或許,這就是梁王決意晉陽論道的原因。
通過公開的方式,在全天下士人麵前,宣告武勳群體的崛起,並逼迫士人承認他們的地位。
三四天過去了,消息已然開始在周邊傳播。武人的地位提升了,同時心氣似乎也漲了那麼一點。
這是相輔相成的。
晉陽論道至此,其實已經可以結束了。
華俊等人返回之時,眾人已經散會。他拉住一人,問道:“今日論了什麼?”
“論選官之事。”此人說道:“好在我等齊心,皆以為不可,最後壓下去了。你沒看到金正那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不錯。”華俊笑道。
“蠢貨!”卞滔停頓了一下,待聽清後,振衣而走。
方才說話之人玩味地看了一眼卞滔,懶得說什麼。
這世間就你一個人清醒?大家都是傻子?
有些戲,該演還是得演,演完了就該散場了。
“無餘事了?”華俊繼續問道。
“隻有一事。”此人說道:“有那阿諛奉承之人論‘與時俱進’,有人上台辯駁,爭論許久。”
“何人?”
“太常卿崔遇和東平處士閭丘光。”
“可真有閒心。”華俊笑道。
“其實還有一事。”
“何事?”
“有人議討琅琊王之事。”
“這麼急?”華俊驚訝道。
之前還一副要死不活、不願意打仗的樣子呢,現在都願意了?這世道變化也太快了。
“聽聞王敦病重,順陽範氏子弟請舉兵南下,攻伐荊州。”
華俊:“……”
都大張旗鼓討論這種事情了,看樣子越來越多的人在無奈之下接受了梁王的提議,就像他和卞滔一樣。
大局定矣,這破會可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