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多為追兵,而鮮卑騎兵卻已經看不到幾個了,要麼逃、要麼降、要麼死,或者乾脆躲起來,已經沒幾個人敢公然在曠野中出現了。
大群騎兵之中,邵慎統率的左驍騎衛、銀槍右營還在慢吞吞地行軍。
過路的己方騎兵看他們車馬多,偶爾有人過來討一些食水、馬料,然後再繼續追敵,簡直把他們這支步軍當成了移動補給站。
邵慎氣得滿臉通紅,一貫驕橫的銀槍軍兒郎也目瞪口呆。
這是一場和中原陣列而戰風格迥異的戰爭。
打到現在,基本可以下結論了:雙方都是以騎兵或速度較快能跟上節奏的騎馬步兵在廝殺。
傳統的車營步兵太慢了。
他們或許戰鬥力很強,但在騎兵持續不斷的騷擾下,每天能走十幾裡都算好的。有時候騷擾力度大,一天隻能走數裡。
鮮卑人沒適應金正的騎馬步兵戰術,上萬騎兵圍攻據守高地的兩千人居然吃不下,山路一堵,直接衝不過去。
晉軍步卒也對抓不住敵軍主力、自身行動遲緩感到無奈。
雙方都在適應,都需要加深了解對麵的戰術。
就目前來看,深入渺無人煙、地勢平坦的大草原,還有諸多難處,還需要進行針對性訓練。
不過,與不同作戰風格的敵人遭遇,本身也是一種提高。
戰鬥力就是在這樣一種反複學習、反複改進的情況下提升上去的。
二十八日,邵慎率軍抵達了馬邑。
銀槍右營休整一天,他則擺脫了銀槍軍這種“累贅”,親率左驍騎衛北上,直撲中陵源。
一路之上,自此向北的己方騎兵為數不少,謹慎中帶著樂觀,一刻不停地追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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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陵源(大概在今鳳凰城鎮附近)已經成了騎兵的海洋。
每天都有人過來,每天都有人離開,看似亂糟糟,但其實比之前有章法多了。
二十八日當天,賀蘭藹頭率最大一股人馬四千餘騎北上,直趨善無西北的古長城隘口,過連嶺,進入誥升袁水流域,返回盛樂。
而在他們西邊近百裡外,丘敦氏帶著相對完整的九千餘騎走另一條路北撤,兩者之間隔著群山,已然難以聯絡。
金正則還逗留在善無附近。
竇氏父子已經投降了,但伊婁氏的人漫山遍野都是,還在拉扯談條件。
金正等了幾天,怒不可遏。
二十八日一大早,他帶人與大軍彙合。
左飛龍衛八千餘甲士悉集於此。他讓人清點下隨軍糧草,還有七萬餘斛,足夠全軍吃一個月了,於是不再猶豫。
曠野之中,大車轔轔,旌旗如雲。
兩千甲士排著整齊的隊列,當先前出。
另有兩千餘人帶著部曲奔向兩側的丘陵緩坡,遮護側翼。
在他們身後,則是一連七個小車陣,每陣千餘人至兩千人不等。
伊婁部的騎兵猶豫不決。
他們在洽談投降,但條件又不滿意,心中其實也有點不願意——若非戰局若此,伊婁部不太可能考慮投降什翼犍。
而就在他們猶豫之中,左飛龍衛的士卒們已經射出了第一撥箭矢,開始堅決地清理前路。
這就是王夫人、什翼犍母子抵達善無時見到的震撼人心的一幕。
金正是真的無所畏懼,性子起來,連正在拉攏的拓跋十姓部落都敢打——準確地說,誰擋了他的路就打誰。
善無城南,劉閏中警惕地將羯人騎兵聚集起來,遠遠看著代國這幫人。
王氏臉色一度有些漲紅。
片刻之後,她暗暗告誡自己要忍,這才壓下火氣。
同時下意識看了下聚攏在她身側的將官們,暗暗檢討:今天又沒控製好脾氣,要改。
“竇將軍,遣人去一下伊婁部駐地,告訴伊婁貲,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不降,晉國大都督金正就會將所有武士都壓上去。”王氏說道。
竇勤應了一聲,喚來幾名親信,著其立刻傳話。
其實,伊婁部很願意降,拖延到現在,也差不多了。
吩咐完這邊,王氏又喊來王昌,讓他親自去一趟金正營中,送些牛羊勞軍。
王昌領命而去。
帶隊穿過善無城南的曠野時,他下意識看向劉閏中部數千騎。
他們遠遠牽馬站著,麵朝己方,顯然有所防備。
王昌暗暗歎氣,好好的盟友,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不知道長孫輔相那邊如何了。
他隻帶了數百親隨,向北翻越古長城,進入沃水一帶,有竇於真相助,招撫不成問題。但問題是他們還想去鹽池、參合陘一帶,招降在那邊放牧的部落。
甚至於,走得更遠,繼續向西招撫,直至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