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侯飛虎一聽就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這些時日,奉命而來的關中豪族、部大兵馬不下十萬,聲勢可謂浩大,但戰鬥力參差不齊,有的還算能打,有的則不堪一擊,連唬人都談不上。
其實這些還不算什麼。
真正問題是鄭東方才說的,友軍潰敗,其他人居然坐視,還他媽大聲嘲笑!
這真是友軍嗎?
部隊亂哄哄的,互不統屬——說實話,便是梁王來了,也很難將這些成分複雜的部隊擰成一股繩,這不是短時間內能辦到的。
現在侯飛虎最擔心的是某支部隊敗了,然後突然有人大喊“我軍敗了”,然後撒丫子跑路,帶動一個方向的大潰退。
這種事並非不可能發生,想想都頭大。
“隨我去城北。”侯飛虎擰了擰緊鎖的眉頭,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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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準來到了城頭,仔細觀察著。
此時的長安城並不大,甚至洛陽都不夠大。
如果不考慮城外那些亂七八糟的附郭建築的話,長安城周也就二十餘裡,和洛陽一個級彆,略小一些。
洛陽真正變大,還得到北魏年間,將城外建築區全部用城牆圈起來,即修建外郭城。
長安變大則要到隋唐,城周達七八十裡,但城牆非常低矮,隻有五六米的樣子,還非常薄,很容易被進攻方砸爛。
所以魏晉長安可以守,但隋唐長安沒法守。
但再好守,也需要人。
趕來增援的諸部援軍有兩三萬人,多屯於城外。
城內可戰之軍隻有禁軍殘部,大約萬人,而今全交給靳準指揮。
靳準很清楚靠這一萬人守不住長安,於是又征發城內丁壯上城戍守,補充不足。甚至於,讓一部分禁軍擺脫守城,可以出城野戰。
關中豪族、雜胡兵馬已經次第彙集而來。
最先抵達的是屯於城東的部伍。
據報,侯飛虎的大營就立於霸上,而梁勳部一萬多人被從霸上驅逐,到城東挖溝立柵,並利用舊建築戍守。
汝南王劉鹹率軍攻了一下,發現他們其實沒什麼章法。
當年能被王師打敗,儘數遷移至此,現在一樣能擊敗他們。
城南沒有動靜。
趙固帶著兩萬餘兵列柵戍守,隻小小攻了一次,被擊退後便偃旗息鼓了。
數千來自卑移山的雜胡叛亂,與趙固合兵一處,邀其攻城,趙固拒絕,雜胡遂自獨攻,為廣平王劉嶽擊敗。
城北的賊軍非常多,眾不下五萬,但來源複雜,形不成合力。
虛除權渠遣兵來攻,為安定王劉策擊退。
城西比城北還要複雜,聚集了大隊雜胡。你一千、我兩千,最大股便是盧水胡彭天護部萬人,總計不到三萬兵,再加上馮翊氐羌二萬人,眾四萬餘,至今還沒發起進攻。
正因為此,城內官將居然起了一點期待,認為或許可以死中求活,迫退圍城大軍。
但靳準壓根不敢這麼想。
圍城大軍幾近二十萬,雖然互不統屬,沒有章法,但他們挖溝立寨,堅壁圍困,就足以耗死長安了。
更何況,此番關中大亂,聽聞京兆、北地、安定、扶風等郡還有更多的人馬在四處劫掠。而今屠各精兵儘在長安,部落裡青壯不多,真能抵禦住作亂的胡漢賊子嗎?
萬一被他們擊破,將諸部老弱婦孺皆押來長安城下,守軍士氣崩潰近在眼前。
靳準自家部落就往安定方向跑了,意圖前往秦州,彙合秦州刺史、酒泉王石武所部,卻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萬一他們半途被擒,靳準也不知道有沒有抵抗下去的勇氣。
所以,他左思右想,覺得指揮圍城的侯飛虎若有幾分本事,但整頓部伍,不急著進攻,待把這種亂哄哄的局麵穩定下來後,長安必然是守不下去的。
如此,便要考慮後路了。
靳準壓根沒有為屠各氏殉葬的想法,他隻考慮自己以及自家的部落。
他相信與他一般想法的人不少。
尤其是蔣英(杜陵蔣氏)、遊子遠(金城遊氏,居馮翊)、辛恕(隴西辛氏)、胡勳(安定胡氏)等漢官漢將,他們本來就是關西士族子弟,若邵勳沒打進關中就罷了,他們可能還會為朝廷效力。但如今兵圍長安,你覺得這些人會不會叛亂?
侯飛虎對亂糟糟的圍城大軍感到頭大,靳準也對悲觀的局麵感到頭大。
這仗,就是如此“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