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辦事不力之人甚至被他拿馬鞭抽打過,完完全全的軍中做派。
上一個長史就氣得不乾了,直接辭官回了徐州老家。
他是來當官的,不是來受氣的。
更何況左金吾衛長史是標標準準的役門,十分繁瑣,勞心費神,非清貴之職,沒甚意思。
邵勳當然知道常粲鬨出來的事,於是今天來了。
“我把大郎送來給你當長史了。”邵勳側過身子,道:“吾兒來給上官見禮。”
“見過將軍。”邵璋上前兩步,躬身一禮。
“哎,使不得,使不得!”常粲滑稽地回了一禮,道:“你是大王的種無須如此。”
邵璋行完禮後,又與左金吾衛的同僚們一一見禮。
這些人以後都是他的下屬,自得一一了解。
“走,進去看看。”邵勳大手一揮,當先入內。
入得院門之後,裡間到處是值守兵士,尤其是廊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還有遊動巡邏的隊伍,皆來自左金吾衛——諸衛衙署未必都由本衛兵馬值守,隻不過左金吾衛恰好宿衛這一片而已。
“你是馮八尺?”邵勳在院中停步,看著一挺胸疊肚的小校,有些不太確定地問道。
“正是末將。”馮八尺激動地拜倒於地,道:“平丘龍驤府副部曲將馮八尺拜見大王。”
“起來吧。”邵勳說道:“平丘上番的衛士皆由你統帶?”
“是。”
“來了多少人?”
“三百。”
“正好一防?”
“是,今年此防,明年彼防,四防兵馬輪著來。”馮八尺回道。
“上番路上如何?”邵勳又問道。
“不遠。”馮八尺說道:“自平丘出發,過成皋就進入河南府了。具體多遠末將記不得了,一共走了十天吧。”
“路上住哪裡?”
“各縣有過所。房屋破爛了點,但能遮風擋雨,夠了。”
邵勳轉過身來。
左金吾衛倉曹參軍立刻上前,滿頭大汗道:“大王,諸縣想把過所交給軍府,說沒錢修繕。但軍府亦無錢糧,前任顏長史不接,說讓縣裡修,於是就推到現在。”
“錢哪……”邵勳感慨了聲道:“過所該歸軍府管,錢糧之事孤會解決。”
說完這個,又看向馮八尺,問道:“從家中至洛陽,花費幾何?”
“出門前帶了三十張胡餅,半路就吃完了。”馮八尺說道:“在成皋買了些,太貴了。”
馮八尺這夯貨說話的時候,左金吾衛的一乾官吏們臉色發綠,你咋什麼話都說?
常粲倒沒覺得有何不對,當年跟隨梁王廝殺,大夥都是這麼說話的,梁王也不以為意。
“上番比起在家,花費多多少?”邵勳問道。
“多出五成。”馮八尺說道。
他自己吃了多少,心裡有數,因此脫口而出。
邵勳點了點頭。
這還是有二百畝實地的府兵,如果隻有十幾畝,那麼平日裡必然不可能天天吃糧食,而是蔬菜、瓜果、桑葚等各種東西混著吃。
這個時候再長途遠征,就是一筆很大的花費了,搞不好要借錢。
但如果有一二百畝,則不是事,這個額外開銷完全能承擔,彆說行軍十天了,行軍一百天都承擔得起。
關鍵在土地。
“鄉間如何?”邵勳問道:“可有人侵占田地?”
“沒有。”馮八尺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想笑又不敢笑,最後隻能說道:“大王,沒人敢搶我們的地。”
府兵和衛所兵是有區彆的。
府兵的上級官長隻有召集他們訓練的權力,以及戰時出征指揮的權力,平時沒有管轄權。
府兵散在各村,各過各的日子,自己訓練基礎武藝,等待一年中固定的集訓期。
府兵的土地主要是被自己分割或偷偷賣掉的。
“聽了這麼久,可有所得?”邵勳看向兒子,問道。
“兒明日上任後便——”
“且住。”邵勳擺了擺手,道:“你自己看著辦,我不管。”
“是。”邵璋應道。
他聽出來了。
出征是府兵最大的開銷,土地是他們最主要的收入。
乾坐在宮城裡怕是無法讓父親滿意,還是得去下麵走一走。
他已經決定了,過兩天就去左金吾衛府兵聚集地陳留郡看看。
而出門一趟也不是那麼容易的,身邊一乾隨從、護衛的花費不是什麼小數目。
邵璋想到家中新婦的臉色,頓時歎了口氣,還得找她拿錢。
成婚不到一年,妒婦本色就藏不住了。
上林苑那會,買了兩個氐羌少女,結果劉氏親自駕車趕來,將二女收走了。
當是時也,什麼“汝父性漁色”、“邵家將種”都說出來了。
劉氏這個德性,讓他極為煩悶,以至於懷疑母親當初是不是被人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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