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國太夫人王氏牽著拓跋力真的小手,仔細看著。
高大的祭台、肅穆的氣氛、莊嚴的場合以及那無邊無際的觀禮人群,讓她頗受震撼。
同時,心底之中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驕傲、小喜悅。
這樣一個頂天立地、功蓋天下的男人,不還是——”
她下意識捏緊了力真的手。
三歲的拓跋力真不解地看了看母親,然後下意識伸出手,要抱。
王氏低下頭,在力真耳邊小聲說道:「今日力真莫要亂說話。”
拓跋力真被轉移了注意力,小腦袋轉了過去,試圖搜尋父親的蹤跡。
同時也有些委屈,父親為何不抱我?為何不來陪我?
他好想衝過去,一把抱住父親的大腿。
王豐更是緊張兮兮地看著外甥一一彆管父親是誰,隻要是妹妹生下來的,肯定是他外甥沒錯了這種場合,不讓拓跋力真出席不合適,有違儀禮,畢竟身份擺在這裡呢,但又怕他亂說話。
力真三歲了,說話也很早,非常聰慧,萬一嘴裡突然蹦出「父親」二字,王豐都不知道梁王該怎麼下台。
所以他時刻關注著外甥,一有不對就捂嘴。
另外,王豐也很是感慨。
今天這個場麵實在太宏大了。
聽老人說,當年族中也有人參加了晉武帝司馬炎的南郊祭天典禮,百僚士民及四夷與會者數萬人。
舉辦這樣一場典禮,對人心的提振是非常巨大的。
他身處其中,都感受到了那莫大的威嚴。
這便是煌煌正朝氣象,教官民四夷心折。
聯想起梁王起兵平定天下的過程,大梁朝似乎比大晉朝更加正統。
有此氣象,反意頓減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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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禮還在繼續,比如太常、光祿大夫的也要登台祭獻,分彆稱為「亞獻」、「終獻」
而此時的邵勳又到了壇東。
禮官們開始忙活,奉玉璧、牲獻於柴壇旁。
壇內已經積滿了柴禾,時辰一到,治禮發令,三人持火炬上,引燃柴禾。
其餘手持火把之人,亦列隊而前,將火把投入壇中。
邵勳則在太常卿崔遇的引領下,再登祭壇,麵南而立。
他緩緩展開了手中的表文。
這是昭告上帝用的,通俗點說,就是告訴上天你的兒子換了,晉兒子變成了梁兒子,以後由我和我的子孫來祭天。
表文由新君親自朗誦,白於群神,亦稱「表白」。
「皇帝臣勳告於天帝一一」
「永嘉以來,中夏多故,四海不一。稱帝王者非一人,割疆土者非一區。交相侵攻,肆虐淩迫之處,以致生靈塗炭;車書未混,烽燧不斷之時,遂使丘邑成墟。”
「臣蒙上帝青睞,恩造生授,憤而起兵於河洛。”
「大鬣東指,妖氛儘消;”
「旗鼓南下,士民鹹服;”
「六軍北伐,腥腹頓去;」
「義師西臨,漢都乃複。”
「故得撥亂反正,回天再造,天下大同,四海晏然。」
「晉帝知堯舜之事,明禪代之理,遂遜位大寶,以避賢路。」
「朝堂百僚,奉表而上,曰‘萬機不可以久曠」。
「四夷君長,飛劄而至,謂‘天命不可以久違」。」
「臣遂登壇受禪,若晉之初。上符天心,下從人欲,柴燎相告,上帝明鑒。「
「今一一大赦天下,改元開平。”
讀完最後一個字後,邵勳收起表文,心情激蕩。
彼時天空烏雲儘散,金色陽光灑滿大地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難言的氣氛之中。
邵勳平複心情,靜靜回味著他前半生的功業。
一刀一槍,開得太平盛世。
一疏一劄,理得萬家燈火。
我作得天子否?
當然作得!
公卿士民,雌伏歌頌。
胡虜蠻夷,無不思服。
這天下,舍我其誰!
我之誌向,又有何人能比?
這個天下,我不放心交給彆人。登基稱帝,不過開始而已。
行百裡者半九十,我還在路上呢,我還有太多舉措要施展。
柴火已燒大半,禮官從莊嚴肅穆的情緒中回過味來,大聲道:「事畢。”
邵勳下了祭壇,立於東階之下。
「吾皇萬歲!」王衍帶頭,群臣跪拜於地。
「吾皇萬歲!」數萬軍士齊齊大呼。
「吾皇萬歲!」觀禮士民高聲相和。
風,陡然大作!
邵勳興之所至,高舉雙手,儘情享受著人生的巔峰。
此謂君臨天下!
(晚上還有一章。另,聲嘶力竭求票,罵名邵賊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