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不知匈奴漢何在?」折掘部大人折掘木閭頭問道。
「劉粲已經敗亡。」張肅沉默片刻,說道。
「被邵梁滅亡的嗎?」乙弗莫賀問道。
張肅無言以對,但看著眾人的目光,又不能不回答,隻能說道:「其自取滅亡耳。”
諸部大人麵麵相,好像一一有點明白了。
張肅感覺到了不妙,於是不再多言,道:「今日休整一夜,最遲明日午時,諸部悉發。「
「遵命。」聲音稀稀拉拉,不太整齊。
其實不光鮮卑人了,就連諸亭障彙集而來的漢兵都有些猶疑。
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啊。
******
五月初一,居延澤北群獸奔走,驚慌失措。
北方的天際邊,一道由沙塵構建的黃色長龍正在往南快速移動著。
正在放牧的少年愣愣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馬蹄聲響起,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走了過來。
眼力已經有所不濟的他眯起了眼睛,仔細看向遠方。
黃龍呈東西向排列,綿延數裡,十分壯觀,
而在黃龍前方,似乎還有許多黑乎乎的快速移動的「物體」。
少年目光明亮,看了半天卻看不出什麼名堂,隻能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人。
「不好!」老人突然大叫一聲,粗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馬脖子之上,引起一陣嘶鳴。
「怎麼了?」少年察覺到了不對,下意識開始給角弓上弦,問道。
「快走!」老人並不回答,隻一把拽住少年,想帶著他離開。
「羊!羊還在那吃草。」少年掙紮道,
「不要了,走!」老人堅決地說道。
少年為其狠厲的目光所,一時間竟不敢反抗,隻滿臉痛惜地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
這個時候,許是進入到了水草豐美的區域,煙塵有所減少,少年赫然看到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隊伍,這讓他嚇了一大跳,心中再無對老人的怨忿。
隻是,他們從哪裡來的?難道是東麵的卑移山,抑或更遠的陰山?
兩年前,少年隨父親一起被征發,護送部落大人之女遠嫁。來回走了一趟後,才知道卑移山西麓還生活著不少部落。
那邊說是沙漠(阿拉善),其實存在許多水草豐美的湖泊,有部落在附近放牧。隻不過,若無人帶路,一般人很難知道該怎麼走,說不定就迷路了,然後渴死、餓死在沙漠中。
這些騎兵是有人引路帶過來的?
沒人能回答他了,他也不想知道了,因為這會他隻想逃命,逃得越遠越好。
洶湧的騎兵浪潮很快撲進了水草豐美的澤地。
箭矢在空中飛舞,馬刀在陽光下閃耀,瀕死慘叫聲不絕於耳,一場慘烈的屠殺瞬間展開。
拓跋鮮卑騎兵將屠刀斬向了他們曾經的同族。
精壯被抽走大半的河西鮮卑被打得狼奔家突,哭喊連天。
老弱婦孺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無數騎兵如魔神般縱馬而入,加入這場血腥的饕餮盛宴。
一支滿臉風塵之色,但士氣還算高昂的部隊迅疾衝至居延城下。
僅有的守兵大呼小叫,很快就被鐵騎一衝而散,
當先而至的左驍騎衛數百騎紛紛下馬,然後抽出長槍大戟,粗粗排了一個陣列,衝進了城門。
另有兩千餘騎從城東側穿行而過,一路向南。
五月初三,他們繞過了大部分亭障,奔襲奪取了空虛的塞上翁城一一此城在居延城南四百裡。
初五,千餘騎衝至兩漢城外。
守兵反應及時,關閉了城門,男女老少齊上陣,用驚懼的目光看著襲來的這支部隊。
所有人心中都有個問號:他們從哪來的?
許是銳氣已失,又或者是馬力不足,先鋒大軍稍稍放慢了腳步,開始劫掠附近的部落,補充戰馬、肉脯、乾酪。
一日後,另一支休整完畢的部隊在麻秋的率領下,繼續追擊,往張掖方向而去。
很明顯,這是一支繞道居延澤,順弱水而下的騎兵一一又或者是奇兵。
時至五月初六,西海郡基本已被他們淹沒,接下來便是張掖,奪取此地後,大軍轉而向東,過西郡,直抵武威。
初七清晨,消息很快送抵了正在南下的張肅部兩萬餘步騎。
這等消息,瞞不住人的。
乙弗、折掘等部大嘩,紛紛提兵回轉,與自家部落彙合。他們隻有一個奢望:敵人還沒找到他們的牧地。
與此同時,張肅病倒了。
這是一種生理和心理上雙重的垮塌,藥石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