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越成軍,嚴加編練,這就是孫氏自己的部隊,和豪族無關。
當然,終東吳一世,這樣的軍隊還是太少,到最後都沒能壓製住江東舊族,
但確實是一個思路。
陸玩提起這事,就是告訴他們,如今的北方流民就是曾經的「山越」,是大晉朝廷唯一能掌控的戶口,結果你們卻漠不關心,將他們攔在江北,存著讓其與邵賊互相消耗的齦心思,大錯特錯。
好在如今已經有所轉變了。
僑郡、僑縣起了個頭,說明朝廷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假以時日,流民中贏弱者編戶落籍,變成為朝廷提供資糧的戶口;健壯者編練成軍,嚴加操訓,並配以精良器械,說不定將來就能成為一支橫掃北地,擊破偽梁的北府勁旅。
隻是沒想到啊,東吳都亡國幾十年了,而今定都建鄴的大晉朝,還是麵臨東吳一樣的情況,要走一樣的老路。
「此事容後再議。」山遐出麵終結了這個討論,轉而問道:「如今該如何破敵?」
陸玩想了想,歎道:「水軍破不了城。若強行攻打,隻能損兵折將,屆時大軍掩殺過來,恐不利也。」
「什麼?哪來的大軍?」山遐驚道。
「末將昨日捉了幾個出外樵采的祖兵,方知邵兵已渡過淮水,進駐壽春。」陸玩說道。
「邵兵有眾幾何?」
「說兩三萬的有,說三五萬的有,甚至有人說邵兵不下十萬。」
「怎這麼多?」山遐不淡定了。
即便按最少的兩萬人算,也足以決定整場戰爭的勝負了。
恰如陸玩所言,你即便把眼前這三四萬水陸兵馬全部壓上去,圍攻成德縣,
也不一定打得下來。師老兵疲之時,邵兵自壽春南下,裡應外合,得勝不難。
他突然就覺得此戰前景黯淡了。
「大都督,也不是沒有勝機。」司馬羨見山遐臉色難看,寬慰道:「蘇士高、劉越石一路—
山遐臉色稍緩,但還是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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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春附近其實還有三千祖家兵,但被張碩打發出去了:由祖渙統領,一路向東,收取糧草。
其實希望不大。祖家軍這種外來兵馬,未必能讓正嬰城自保的諸縣降順,即便他扯出了大梁的虎皮。
張碩已經在壽春待了好幾天時間了。
他點計了一下手頭的兵馬,大致有銀槍中營六千屯於壽春城內;
質子軍四千在八公山布防;
左飛龍衛一部四千八百已經渡河完畢,屯於壽春城外。
為這一萬五千人服務的還有汝陰、陳、梁、南頓、新蔡五郡丁壯萬餘。
另外,洪部三千人接替了東西二石山的防務;
左飛龍衛一部四千八百人東進到了渦口,監視義成方向一一淮南郡在淮水北岸有三縣,即下蔡、平阿、義成,其中,下蔡、平阿經多年拉鋸,早就被吳兵放棄,遷走了百姓,唯義成縣仍在其手。
最後便是數千水師了,不過張碩壓根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因為楊寶慫到隻敢在河裡下木樁,而不敢主動尋找江東水師大戰。
六月初五,在收到斛兵塘及成德兩戰的消息後,他大致清楚了對麵的實力。
當天下午,他以左飛龍衛將軍徐朗留守壽春,水軍都督楊寶副之,自引銀槍中營全部六千、質子軍千人、左飛龍衛一部一千二百,並諸郡丁壯七千,總計一萬五千步騎洶湧南下,直撲成德,馳援祖約。
他走後第二天,淮水水麵上駛來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船隊。
大大小小的船隻不下五百,順著東南風,槳帆並用,逆流而上,聲勢極為浩大。
初六清晨,先鋒船隊抵達渦口附近,
蒙蒙細雨之中,粗大的弩矢攜千鈞之勢飛向在渦口附近紮營的左飛龍衛陽穀、郡鄉二龍府的軍士們。
鎮守於此的鄉部曲督陳銀根氣得火冒三丈,
奈何賊人壓根不上岸和他們打,於是隻能把消息儘快傳遞出去。
初七午後,晉軍水師先鋒抵達了八公山附近。
寬闊的河麵上,鼓聲隆隆,不絕於耳。
快要接近攔河木柵時,數艘上前,將粗大的繩索係於木樁之上,然後向下遊拖曳,試圖拔除這道位於肥口的水上阻礙。
未時,晉將韓晃率三千人,在水師的掩護下,登陸南岸,朝八公山挺進。
與此同時,童健率三千人至北岸,在已經塌了大半的下蔡縣城附近登陸。
幾乎一瞬間,壽春左近的戰鬥就打響了起來。
在北方打慣了仗的梁軍,遇到了一支風格異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