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無疾而終_晉末長劍_思兔閱讀 
思兔閱讀 > 玄幻魔法 > 晉末長劍 > 第六十八章 無疾而終

第六十八章 無疾而終(2 / 2)

有人無情地刺死摔倒在地的敵兵,甲葉上滿是鮮血,似乎還掛著一段腸子。

壕溝內人影憧憧,劍刃、甲葉在雷光下閃耀無比。

鐵甲武士幾乎下意識整理了下隊形,排成一排。

雷光消失,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澆滅了殘存的火把,澆滅了一切光亮。

裡啪啦的雨聲之中,唯有整齊的腳步聲以及接二連三響起的慘叫聲。

雷明跌跌撞撞地被趕回了後方。

熱血在消退,身體在變冷,恐懼湧上心頭。

耳邊全是雜亂的腳步聲、驚慌的喊叫聲以及兵刃入體的慘叫聲。

他的身體被人撞來撞去,幾乎要摔倒在地。

催命般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越來越近了。

他抽出兵刃,將擋在前麵的人一刀砍倒,然後發足狂奔,奮力衝向河岸邊。

蘆葦蕩中亮起了幽幽的燈火,在風雨之中明滅不定,似乎很快就要熄滅。

他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

一隻手抓起身上的素,擦去了臉上的雨水,瞪大雙眼,朝蘆葦蕩跑去。

雨越來越大,狠狠擊打在河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無論多麼密集的雨聲,似乎都無法遮蓋那響徹整個天地的暴喝:「殺!」

「嘩啦!」一隻腳已經踩在了泥水中,雷明心下一喜,終於逃出生天了。

「嘩啦!」木漿攪動河水的聲音響起,船隻緩緩離開河岸,向遠處飄去。

斜風襲來,雨勢更急。

船上的燈火滅了,雨幕之中,什麼都看不見,唯餘深沉的黑暗,一如他的心境。

更多的人湧到了岸邊,衝進了蘆葦蕩中,對著船隻遠去的方向哭喊連連。

沒有用了,沒人會回頭,沒人會來救他們回去。

雷明氣得拿刀了一下水麵。

「殺!」岸邊響起了高亢的吼聲。

「噗噗」入肉聲不斷,一具具屍體栽入河中,再無聲息。

雷明扔掉了一切能扔的東西,一個猛子紮入水中,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下。

幾乎是在一瞬間,密集的箭矢射了出去。

蘆葦之中,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慘叫聲,以及更多的入水撲騰聲。

還好,雨越來越大了。

箭矢不再射出,殺聲也不再響起,整個天地籠罩在自然之威下。

戰鬥結束了。

******

雨下了一整夜,到十一日白天都沒有停止。

山遐踩著咯吱作響的木板,行走在水寨之中。

「監揚州江北諸軍事山」的大旗已經濕透了,垂頭喪氣地裹在旗杆之上,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昨日一場夜襲,總共派出去了三千水陸兵士,城西、城南各一千五百人。

後半夜陸陸續續回來了,結果不是很好。

清晨一點計,城西隻回來了不到五百兵,大部分是水軍,另有百餘人遊水至對岸,天明後才被人接回。

城南打得也不好,但撤退還算有序,總計有千人回返。

聽完戰鬥過程後,他沉默許久。

梁人初來乍到,不熟悉地形,不知道他們的打法,驟然遭襲之下,一開始有點混亂,但很快就組織起了反擊,將上岸偷襲的晉兵悉數趕下河去。

這個反應、這份戰鬥力,讓他頗有些驚懼。

沒辦法了,隻能固守。

巡營結束之後,山遐遇到了陸玩,兩人對視一眼,儘皆苦笑。

「坐一會。」山遐讓親兵端來兩張坐榻,置於營寨一角。

連珠般的雨幕之中,如林的桅杆隱約可見。

水潭之中,停泊著數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一艘連一艘,擠擠挨挨。

偶爾有幾艘艦隻開出,沿河巡視、探查。

大部分都了無生氣地停在那裡,似乎在等待撤軍的命令。

「大都督倒也不用焦急。」陸玩說道:「這麼一場豪雨,卻不知要下幾天。

方才我至陸寨看了一下,壕溝已經蓄滿了水。待到晚上,壕溝兩側都要被淹。這個情形,仗是打不成了。即便雨停了,梁人一時半會也攻不過來。」

山遐默默點了點頭。

陸寨與城牆間大概有裡許的窪地,早晚被淹沒。即便水退了,也是一片泥濘,梁軍攻過來隻會成為活靶子。

就算後麵出太陽了,將爛泥地曬個乾透,那也不過是深溝高壘,守營而已。

梁軍就算野戰一個打十個,在水師側翼夾擊下,他們要攻破這個水陸連營,

不付出慘重傷亡是不可能的。

當然,從這個謀算就可以看出,山遐已經正式承認:大晉朝的陸師野戰打不過梁軍,而今隻能靠營壘、城池固守,靠水軍偷襲,勉力支撐。

這個仗,就這樣了。

「大都督也彆覺得這場仗一無所得。」陸玩又道:「帶過來的這三萬餘水陸將士,也算是磨練一番了。下次再有幾萬人出征,亂象就會少了。建鄴文恬武嬉,好多年沒正兒八經打過這種仗了。邵賊幫你練兵,想那麼多作甚?爛仗打得再多,也練不出來。這種仗多打打,即便敗了,隻要不傷筋動骨,把大部分將土帶回去,再補入新兵,好好操練一番,下次一定能打得更好。」

「最怕的就是那種一戰儘墨,不但沒能練成兵,反倒把本錢折光了。隻能再招募新兵,從頭訓練,還沒練成呢,又上戰場,再被人打得慘敗,死傷泰半。為今之計,該是把江東子弟都帶回去,把多餘的資糧都留給合肥。

「廬江、淮南、安豐、廣陵等郡的土兵其實不差的。說句難聽的,可能比大都督帶來的禁軍還能打。曆任江北都督都會征發這些土兵北上,與豫州邵兵廝殺多場,野戰或許不行,守城卻可勝任。邵賊銀槍、黑稍精兵名聞天下,但拿來攻城又能消耗到幾時?有萬把土客之兵,準備半年糧草,合肥城高池深,固守不難也。最怕的其實是浪戰啊。」

「!」山遐突然起身,看著潭中漂浮不定的浮萍,苦笑道:「若士瑤戰前這麼說,我定然聽不進去。或許,眼下隻能固守,以待轉機。」

轉機是什麼?他也說不清楚,隻模模糊糊有個概念:通過防守積累戰爭經驗,編練新軍,厘清軍製,一點一點拉近與邵兵之間的差距。隻要陸師不再一戰即潰,有一定的野戰能力了,那麼配合水師,是有可能守住這半壁江山的。

按照邵賊兵書上說的,從新兵到老兵是提升最快的階段,戰力飛漲,但從老兵到強兵就慢很多了。他不奢望練成多強的兵,但現在手底下這些烏合之眾,確實有極大的提升可能,甚至改一下軍製,正經操練年餘,都能進步許多。

沒有人天生會打仗,也沒有人天生就厲害,慢慢練,慢慢打,頂過邵賊聲勢最猛的階段,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回去之後,朝堂上怕是有好一場爭端。」山遐又道。

這次陸玩沒多說什麼。

諸葛恢和山遐的爭端,他不想摻和。他隻希望兩人不要鬥得你死我活,進而毀壞大局。

「士瑤,明日你帶一部水軍南下至陽淵。」山遐說道:「把新來的八千將士帶回合肥。」

「遵命。」陸玩應道。

從十二日開始,雨斷斷續續,幾乎就是陰一天雨一天的樣子。

地勢低窪的成德縣附近河湖水位全線暴漲,

晉軍甚至撤掉了一部分陸寨,梁軍也轉移了一次營地,搬到更高處,但卻遠離了一線戰場。

十五日,山遐收到了一個好消息:梁人騎兵一部在合肥城東北被發現,其部疫病叢生,饑困難當,馬匹倒斃於途者甚多,且因連日陰雨,難以馳突,正在村落中劫掠糧草。

守軍水陸並進,大破之,斬梁將虛除伊餘,餘眾潰散。

但山遐已不想打了,因為他的軍中也出現了疫病。

他相信,對麵的梁軍營中好不到哪去,因為北人比他們更難以適應淮南的天氣。

二十日,雨終於停了。

這個時候,北邊傳來消息:水軍已拔除肥口外梁人設立的木樁,毀浮橋一座,正準備一鼓作氣,繼續拔除第二道障礙,徹底毀掉二石山之間的兩座浮橋,讓梁軍斷糧,並尋機殲滅其水師。

這個消息讓山遐有些動搖,因為似乎出現了全殲梁軍府兵、銀槍軍的機會。

疫病、斷糧、陰雨·.

如果再把徐州的祖約部將士家眷押來,演一出「四麵楚歌」的大戲,似乎把握更大。

但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邵賊平定涼州的消息傳來。

從事中郎許副病倒,數日即歿,軍中疫病也愈演愈烈,再等下去,大軍恐怕有覆沒之憂。

在這樣一種艱難的情況下,山遐終於不再堅持,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最新小说: 末世從封王開始 錦衣血途 穴脈通玄 枯榮界 重回六零,我能獲得寶藏情報 官婿美人圖 奪鳳命!真千金聯手殘王殺瘋了 渣雌回歸後,美強慘父子超粘人 混在半島當神豪 惡雌凶猛,玩轉十個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