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便是四兄所言,不易受賊人滋擾。合肥、壽春幾近三百裡,有大梁天兵在,晉人斷難襲至壽春城下。”
「其二,壽春東有渺水,南有芍陂,西有黎漿水,北有淮水,灌溉便利。昔年鄧艾屯田,畝收三倍於西邊,可獲大利。”
淮南的土地是十分肥沃的。
開發程度很低,千萬年積累下來的肥力全淤積在土壤中,有點處女地的意思。
灌溉十分便利,幾乎所有田地都可以成為上田
一一一般而言,水澆地多為上田,旱田多為中田、下田。
如果搞稻麥輪作,那糧食收成會非常不錯。
「其三,壽春乃楚國舊都,名區奧壤。秦漢以來,率為重鎮。司馬晉滅吳之後,回遷淮南百姓,優先安置於壽春。按《風土病》一書來說,壽春疫病更少,園戶更容易活下來。」
邵勳聽完,敲了敲虎頭的大腦袋,道:「整天打打殺殺。《風土病·揚州篇》讀過沒?」
「沒有。」虎頭老老實實答道。
「好好讀書。」邵勳訓斥道:「打打殺殺得不了天下。」
「父親你不也打打殺殺麼?」虎頭說道。
邵勳一證,又敲了兩下,怒道:「為父的本事,你見得少了。”
「是。」虎頭低聲嘟道:「你還會刻磚。」
「你在說什麼?」邵勳疑惑道。
「我在說阿爺你還會做買賣,比彆人做得都興旺發達。」虎頭說道。
邵勳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六子,問道:「梁奴,可還有經營淮南之策?”
「虎頭方才說了,做買賣。」梁奴說道:「淮南水路縱橫,四通八達,往來販貨可大得其利。」
「販哪些貨?
「北貨南販,南貨北運。」梁奴說道:「淮南應還產茶。將來可由少府圈一些山嶺,專司種茶。」
邵勳唔了一聲。
六子軍事稍差,其他方麵卻很細心。
四子軍事稍強,其他稍弱一一其實未必弱,就這混小子不當回事,不好好說話。
到現在為止,他沒有放棄一個兒子。
都在有針對性地要求他們補足各自弱點,強化優點,把整體能力提高一些。
如此,將來才有能力出鎮一方。
山下的俘虜很快過完了。
秦州民壯剛剛甩開膀子,繼續修建關城,結果西邊又出現了一支隊伍。
那是禿發氏的人丁,總共六千餘。
聽聞石虎在禿發鮮卑某個部落,邵勳立刻遣人去查,最後發現人已在數月前跑了。
於是罰了禿發推斤一千帳人丁。
禿發推斤猶豫了大半個月,仔細權衡,最後認罰。
倒不是這點人的事,主要是威望受損。
但他能怎麼辦?
涼州張駿這麼大的勢力,剛剛覆滅。在這個節骨眼上,哪個部落首領會跟著他反?失心瘋了?
說難聽點,就算要反,也得等邵勳回了洛陽再反啊。
這六千多人,一並交給少府。
這是曆朝曆代的故智了,抓了胡人奴隸,流放南方一一依照南方開發程度不同,目的地也不一樣,早期是淮南,中期是吳越,後期則是嶺南,用他們的白骨開發處女地。
邵勳突然轉過身,看向羊獻容,臉上笑得像一朵花一樣。
「說吧,要多少人丁、錢糧?」羊獻容拿起一塊點心,放進秀氣、緊致的小嘴中,輕輕嚼吃著。
「你去淮南建一個莊園,最好既種糧食,又養牲畜,還產茶、絲、果子、藥材、皮子,每年的賬列清楚。收多少,支多少,賺多少,一一列明。」邵勳說道:「朕要讓北地士人看看,南方莊園到底是什麼樣子。」
羊獻容慢條斯理地吃完,方才說道:「那就從廣成澤調人了,他們會種稻子,會養牲畜,會侍弄菜地、果園、竹林,你再予我一些奴婢。」
「好。」邵勳一口答應了。
如果把南方土地看做待售商品房的話,羊獻容的淮南莊園就是樣板房,走上正軌之後,可以組織一波波的「買房客」(北地士人、將官)去看房。
下定決心後,邵勳立刻讓人擬旨,發往淮南,然後便帶著大軍,返回關中。
七月初十,張碩在施水北岸收到了詔書。
這個時候,他剛剛下達撤兵的命令。
隻能打到這裡了,甚至於,他撤走之後,施水北岸、西岸、東岸很多土地還會回到晉人手中。
但這不是沒效果的。
通過這一仗,梁晉雙方自然會產生一個有些模糊的停止線,各自默認哪邊歸誰,直到下一次交戰。
施水河道上,晉軍水師雲集。
南邊不遠處,合肥當然屹立。
很顯然,到了這裡,他們不會退了,除非你將其大敗,徹底趕走。
山遐在城頭走來走去,良久之後,吩咐道:「給建鄴報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