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用八兩鉛來騙大家的三千五銖錢,過分了吧?
你強行規定龍幣一枚當三千錢,好,我不反對,我也鑄這個錢,閣下該如何應對?
所以,鑄一枚銀幣,你可以在重量上做文章,賺點好處,但不能偏離太遠一一這便是袁耽擔心之處。
「少府本欲鑄龍、馬、龜三幣,但這不是被漢武帝弄臭了嘛—」邵度說著說著,便從兜中摸出一圓形銀幣,道:「故少府隻鑄龍幣,朱提銀九、錫一,重四兩(不到56克),直萬錢。」
袁耽接過銀幣,仔細看了看,正麵是龍的圖案,背麵則有兩方「少」字戳記。
隨即又默默心算,如果是四兩成色十足的朱提銀,差不多值九千六百開平通寶。
如今這枚龍幣重四兩,又是銀九錫一,還強行規定直萬錢,朝廷確實賺了,但賺得不多,不值得冒著殺頭的風險去私鑄,除非你能直接接觸銀坑。
但現在還有個問題,朱提銀在漢末已經枯竭了,而今各地或還有些小銀坑,但都不如當年朱提銀的盛況。
所以,縱然這種龍幣能為天下人接受,卻鑄不了多少,完全不敷使用,撐死了作為賞賜之物發給臣子罷了。
昔年曹魏降將郭修刺殺費禕,死後追封長樂鄉侯,其子襲爵,賜絹千匹、銀千餅。
這個銀餅就是賞賜之物。
當然,嚴格來說還是有區彆的。曹魏賞賜的銀餅並非錢幣,不像漢武帝的「白金三品」以及今上的「龍幣」,明文規定是錢幣,且盜鑄者死。
袁耽將龍幣塞回邵度手裡,笑道:「萬錢而已,也就何曾一天的飯錢。」
「曾子劭日食二萬錢,我都不知道怎麼吃的。」邵度歎道:「我上次要吃鹿尾,阿娘都讓我等半個月再買。」
「家有餘財而不汰侈,杜夫人可謂賢矣。」袁耽感慨了下,旋又問道:「此錢鑄了多少?」
「千枚而已。」邵度說道:「我去任事之後,再打聽下鑄不鑄。」
「那有什麼用?」袁耽奇道:「一場蒲都輸贏幾百萬。名氣大一些的豪商,哪個不帶價值幾千貫、上萬貫的財貨?一千龍幣,也就一萬貫而已。你讓溫秦州拿上賭桌,一天就輸完了。」
邵度忍俊不禁,隻能說道:「我亦不知,隻是奉命行事而已。”
袁耽默默站在那裡,仔細思索。
老實說,他挺感興趣的,比贏一把大的還感興趣。
明知道龍幣不夠用,為什麼還要鑄造?這一千枚放出去,一眨眼就沒了,連個水花都不帶響的,而且從今往後未必會出現在市麵上。
其實不獨袁耽了,正在楚王府內飲宴的少府監庾也不是很明白。
天子覺得他貪、笨,很多時候不願多講,讓他摸不著頭腦。
喝得昏昏沉沉之後,庾數被人扶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邵勳、庾文君二人已在正廳坐著。
新婚夫婦齊齊來拜。
邵勳觀察了一下,昨天還強裝笑容的二子邵臉色好了許多,兒媳祖氏一臉害羞之色,人比花嬌。
邵勳略微有些感慨。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也到這個年紀了。
再過幾個月,第一個孫子或孫女都要降生了,想想簡直恍然一夢。
庾文君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邵勳回過神來,看著新婚夫婦,道:「佳人成對,喜結良緣,此誠可賀之事。你夫婦二人今後還要互相扶持,共赴白首之約。」
二人齊齊應了一聲。
邵勳看向二子,道:「既新婚燕爾,下個月就留在洛京吧。」
「父親。」邵一聽,立刻說道:「兒願伴駕南行,為父親分憂。」
邵勳無語。
放你小子的假,還不願意。
「也罷。」他起身道:「左右不遠,去便去了。一會去見見你娘親,她等你很久了,昨晚淚流不止。”
用過早飯之後,邵勳便上了車。
「陛下—...」庾文君輕聲說道。
「叫我夫君。」
「夫君不陪我去看看梁阿姐麼?」庾文君問道。
「去了恐惹人閒話。」邵勳說道。
庾文君哦了一聲,又道:「上次夫君說阿姐之子隻有八個月,其實不對。妾遣人問過了,乃足月產子。」
邵勳無奈道:「你們這些婦人,整日便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朕卻沒這份閒心,回宮後還要處置劉路孤之事。」
說完,搖頭失笑,仿佛很無語似的。
「陛下是做大事的——.」庾文君看著前方,輕聲說道。
禦緩緩向前,很快便入了宮。
這個時候,北邊傳來消息:王豐、劉閏中、王雀兒等人合兵,於高闕大破劉路孤、劉虎兄弟。
劉虎率眾降。路孤負傷,僅率數百騎遠遁,後為河西鮮卑折掘部擒獲,正送來洛陽。
與此同時,代公拓拔什翼及太夫人王氏押著劉路孤家眷及其黨羽千餘人南下,順便朝賀。
北方這一攤子事,算是暫時平定了,今可集中精力對付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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