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草原終究隻是天下一隅啊!
普骨聽感慨連連,暗道比起大梁,平城那個朝廷簡直低劣,看著就不是一回事。
「諸位。」在王衍的話告一段落後,華迎之起身道:「正如丞相所言,天下有無窮財貨,待商而通,待工而成。天子雅量,不與民爭利,隻待爾等作舟、
駕牛馬,致遠窮深,交通貨物,便利百姓。如山海般的財貨,就在那裡,隻待爾等去分了。士農工商,皆國之石民也。各有所專,各安其位,如此即可。」
「士農工商,皆國之石民也」,這是先秦時期管子的思想,如今還成立嗎?
老實說,不如那時候。
自前漢以來,商人的地位一會高,一會低,經曆了後漢儒家神學化僵硬發展的百餘年,商人地位是有所貶低的。
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以義治國,何必言利?
這套東西曾經大行其道,變成了政治正確。
不過自漢末以來,漢儒思想徹底崩潰,而今是一個思想上的莽荒時代。
各種學說都可以拿來談,神鬼誌怪都可以,你要是講得有趣,且能自圓其說,還能打響名氣。
君不見,教授「戶解」之術的鮑靚都有數千門徒,學說廣為流傳,你還能說什麼?
當然,儒學並未消亡,還存在著自己的一塊地盤。嚴格來說,而今是百花齊放,什麼都可以談,沒有一種壓製其他學說的主流意識形態,沒有成體係的宗教化、神學化思想。
至於玄學,那本身就是一個大雜燴,沒人說得清玄學是什麼,玄之又玄耳。
此時的士人,並不諱言利。
天下頂級世家太原王氏賣杏,還要把核給鑽掉,怕彆人拿回去種,和他家競爭,這是鑽到錢眼裡了。
便是眼前的王夷甫,老妻郭氏做生意之餘,還把仆婢趕出去撿大糞。
如此種種,可見一斑。
簡單來說,這會不存在壓製工商業發展的思想桔,隻不過莊園製經濟的社會形態減少了商業的需求,讓其發展不起來罷了。
對商人而言,這是一個慘淡的時代,但同時又是一個無與倫比的美好時代,
全看你怎麼理解了。
華迎之說完後,王衍掃視眾人一番,道:「天子向言‘相忍為國’,但並非一味需索,而無回饋。北地度田,勢在必行。天子知爾等苦楚,故以經商之利相補,個中苦心,爾等可互相轉告。」
「或曰經商固有大利,然亦會折損,是也,無需諱言。懼怕風險者,安坐於家便是,無人上門相逼。一俟江南平定,便可收拾器具,帶上僮仆部曲南下,今後你在莊園中酒池肉林也好,隱居治學也罷,都無人管你。」
「大勢若此,不可違逆。前路放在這裡了,君等宜細思之。若有不解之處,
亦可互相討教,廣為辯論。今上乃賢君,必不會堵塞言路,有話直說便是,總要為爾等掃除後顧之憂方可。」
說罷,王衍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碗,輕啜飲用。
眾人竊竊私語,議論不休。
其實到了這會,框架早已定下來了,即北地必須要度田,無論誰阻攔都不可。而補償你們的一是南方莊園,二是經商之利。
你可以隻經營莊園,也可以莊園、商業並行,都沒有問題。
但朝廷既然舉辦了今日這場清談,便有引導你們多多從商的意思,不要隻是小富即安,好像莊園在手,天下我有,得了莊園,便可以一輩子躲在裡麵逍遙,
再不出世一樣。
朝廷希望你們有點誌氣,把南方的家業做大做強,把土人捕捉了或者向外驅趕,一點一點開發蠻荒之地。
你們是士族、豪強、巨賈,甚至三者合一,不是沒有政治保障的白板商人,
地方官員想要拿捏你們,顧慮頗多,不要擔心辛辛苦苦經營的家產一夜之間被縣令破家收走了。
事實上縣令更怕你們!
話至此處,皆已說儘。
王衍很快也消失不見了,轉而讓度支尚書荀綽主持,先讓他們自己議論個幾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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