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蔡洲極其重要的位置,如今島上來了不少兵卒,試圖阻止吳人水師北上。
這不是杞人憂天。
沔水下遊確實有比較窄的河段,但襄陽以東這一片卻非常寬闊。
曹操下荊州時,蔡瑁在此編練水軍一一說實話,漢江能練個雞兒水軍,
曹孟德水師先天發育不良,即便沒那場火也要敗。
如今島上來了許多步兵,甚至還有數百騎登島,宿於郊野,準備隨時衝擊登島的普國水陸兵馬。
步兵以千餘府兵為主,外加差不多同樣數量的部曲。
但人數肯定不太夠,於是又調附近的豪族兵馬上島。
高陽池(習家池)的習氏出動了五百兵。
這個家族乃荊土豪族,有佳園池,山簡鎮荊州時就喜歡到他家玩,「每出嬉遊,多之池上,置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
習氏的姻親龐氏也派人來了。
這個家族是龐德公、龐統後人,不過現在也不太行了。
龐渙(龐德公之孫、龐山民之子、龐統從侄、諸葛亮外甥)在晉太康年間任太守,後來氣得不想乾了,離了這窮山惡水,回老家閒居。
龐渙之後,龐氏族人多在郡縣曆職,很難超脫出襄陽本地了,有點向地方小士族滑落的苗頭。
普梁交兵多年,龐氏損失不輕,更無起勢的可能。
如今被抓了差,雖不情願,但未必沒有借機重振家門的念頭。
這三家之外,還有幾家,總共湊了三千丁壯,於島上成守。
這一日,晉軍水師衝破都縣方向的阻截,二十多艘船逆流而上,大薄蔡洲。
島上箭矢飛來飛去,密密麻麻。
瑕樓龍驟府部曲將史仙站在牆頭,看看己方兵士被船上密集的箭矢射得站不住腳,紛紛潰退時,勃然大怒。
不過他也沒太好的辦法。
若吳人敢與他到河南廝殺,自會讓他領教厲害,可惜這裡是河中沙洲,
又是另一種打法了。
「擒賊將!」
「殺賊兵!」
河灘之上,一群吳兵奮勇下水,在舟船弓弩的掩護下,衝向沙洲。
不知道什麼時候,岸邊的蘆葦蕩被引燃了,大火衝天而起,部分衝得太快的吳兵在火中大聲慘叫著。
剩下的人果斷換了處地方,繼續嘗試登陸。
河麵之上,戰艦將一根根木樁拔起。
他們在此清理好幾天了,時至今日,終於清理了正中央一部分河道。
隆隆鼓聲之中,兩艘船隻當先而上,不過還沒走多遠,就發出一陣刺耳的刮擦聲。
片刻之後,船上的吳兵開始四處奔走,大呼小叫。
船底破開了大洞,河水洶湧而入,瞬間就傾斜了起來。
蔡洲上的守兵齊聲高呼,士氣大振,高呼道:」「吳人儘成魚鱉矣!」
吳兵臉色難看地跳入水中,遊向身後的其他艦船,慢慢被救起。
晉軍水師將領無奈,令船隊暫且退後,屯於開闊水麵,同時想方設法調集了數艘小船,逆水而上,往襄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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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雷。
誰能想到,梁人竟然在河底釘了充滿尖刺的木樁呢?
這招還是當年東吳拿來對付晉國水師的,隻不過事先泄密,讓人家知道了。
鄧嶽在襄陽城頭靜靜看著。
水師船隊離他們就隻有十裡,但始終衝不過來。
派上蔡洲的陸兵先勝後敗,擊破了當麵的襄陽豪族兵,不過很快被一幫身披重鎧的府兵給衝得狼狽而逃,直到被水師艦船遮護住才活得一命。
戰事激烈無比,殺聲直衝雲霄。
他有心派兵出城廝殺接應,但之前嘗試過一次,折損了數百兵馬,便不太敢了。
這場戰爭的走勢,愈發讓人撲朔迷離了。
「府君,有人射上來一封信。」幕僚匆匆而至,低聲說道。
「不看。」鄧嶽一把推開了他。
幕僚汕汕而笑,將信件藏入袖中。
鄧嶽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此人姓楊,就是襄陽本地人。甚至他的家都能在城頭看到一一蔡洲以西的河對岸有湖,名「洄湖」,長數裡,水色常綠,漢末楊儀居上洄,楊居下洄,便是襄陽楊家了。
梁軍殺來時,一部分楊氏族人避入城中,留守祖宅的人則據塢堡而降。
鄧嶽懷疑城內的楊氏族人也要跟著降,尤其是在此人撿回來一封信後。
他還不願降,心裡麵對陶公的敬意還沒消耗乾淨。
今日水師出現在蔡洲附近,也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楊姓幕僚則心中冷笑。
鄧嶽還是說一套做一套。
若真不想降,何必如此悍悍作態?
待過些時日,找個機會讓他人再提一次就是了,不信鄧嶽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