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陛下。」鄧嶽穩住心緒,坐了下去。
「朕至陽,便有多人推薦伯山,說你勇武有略。」邵勳說道:「朕素喜勇士,恨不得立刻見到伯山,招至魔下,今不知可能如願?」
天子這麼說,鄧嶽能怎樣?隻聽他起身拜倒於地,道:「願為陛下征戰「坐下說話。」邵勳伸了伸手,道。
鄧嶽坐了回去,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覺。
梁帝不管怎麼樣,場麵工夫是做得很不錯的。不,或許不僅僅是場麵工夫,他甚至想方設法幫你換回家人,解除你的後顧之憂。
同時溫和有禮,待人赤誠,說的話讓武人感覺很中聽、很高興,跟著這麼一個馬上天子,似乎非常不錯。
「樊城之事,伯山可有方略?」邵勳問道。
鄧嶽思慮片刻,回道:「陛下,毛寶恐難降也。」
邵勳也不問為什麼,隻道:「不願降,那就成全他。襄陽都降了,樊城如何能獨存?」
鄧嶽聽了一驚,天子說話可真··..乾脆。
「卿可有奪取樊城的辦法?」邵勳又問道。
「陛下不如再給毛碩真一次機會。」鄧嶽說道:「臣願遣人入樊城,說其來降。」
「無需如此麻煩。」邵勳擺了擺手,道:「卿回襄陽後,可揀選可靠心腹,以增援樊城之借口入駐其城。毛寶兵少,想必難以拒絕。朕就不信了,
毛寶想死,底下軍士難道不想活命?」
鄧嶽聞言,暗道這招多半能成功。大局已定之後,毛寶也沒有辦法了。
和毛寶不同,鄧嶽擔任襄陽太守時間不短了,手下的兵也帶了好幾年。
毛寶是幕府參軍,平時不帶兵,入駐樊城時,才從江陵帶了數千兵馬增援而至,他真不一定能完全掌控手下的部隊。
襄陽守軍歸正,悍然動手,樊城守軍隻會士氣大泄,不會有太多的抵抗。
基本可以說,他鄧嶽投降之後,就注定了樊城守軍的結局。
「唉,害了毛碩真了。」鄧嶽心中暗歎,「儘量保住他的命吧,這樣也算全了同僚之誼。」
「對於南邊,鄧卿覺得朕可以打到哪裡?」邵勳不再理會樊城之事,轉而問道。
「華容可以嘗試攻取一下。」鄧嶽說道:「昔年東吳在此派設漁鹽官,
可謂重鎮。但時過境遷,而今卻可攻打了。」
「為何三國時不能打,現在反而能打下來了?」邵勳問道。
「吳人在華容附近填平沼澤,開墾荒地,廣建圩田。平吳之後,有晉一代,又在此大力開墾,人煙漸多,已然不一樣了。」鄧嶽回道:「安陸、石城等地亦是這般。初時為吳人奪取,然安陸、石城以北戶口漸豐之後,及至魏末,已然可以調派大軍攻打,故先前還反複易手之地,漸為魏晉奪取。」
邵勳點了點頭。
其實和開發程度有關。在當地是一片無人區,環境非常狂野原始的時候,幾乎沒有合格的道路,也無法就近征集糧草、丁壯,一旦被東吳水軍截斷後路,很難長期固守。但當開發足夠之後,東吳就慢慢守不住這些地方了,隻能一步步向南撤。
非常可怕的一個事實就是,在這種兩國交界之處,魏普吃下肚子的地盤很難再吐出來,東吳每後撤一步,就再也回不來了,除非取得一場大規模野戰的勝利。
比起普滅吳那年,華容乃至竟陵、楊口一帶開發程度漸深,環境沒那麼惡劣了,可以嘗試攻取並固守,作為前線軍鎮要成。
至於華容往東、向南,以及竟陵南方直至長江北岸,暫時不要想了,全是茫茫大澤,僅有少許驛道通行其間。在沒有水軍的情況下,你有信心保得住這些驛道嗎?
鄧嶽說完後,見邵勳點頭讚許,忍不住拍了下馬屁,道:「陛下沒有如曹孟德那般急看南下烏林,而是集兵攻打江陵,顯然韜略在胸。向來隻聞陛下縱橫北地乃至大漠,卻沒想到對江南水鄉戰法也如此熟稔。」
邵勳聽了笑而不語。
北方平原戰法、草原戰法、山地戰法、水鄉戰法,我還知道叢林戰怎麼打呢·..—·
「去吧,把樊城給朕奪下來。」邵勳說道:「你家人應已乘船過江了,
要不了幾天就能來襄陽。拿下樊城後,朕又何吝將軍之職?」
鄧嶽聽了暗暗鬆了口氣。
便是最低等的雜號將軍也有從四品,比太守還高一級,夠了。
不過,前提卻是他要拿下樊城,舉襄陽、樊城兩座城池以降。
這其實不難。
果然,鄧嶽回到襄陽後,先花時間整頓了一番內部,據聞殺了好幾個將校,然後率三千兵馬渡河直趨樊城,並很順利地進入了其中一一當天晚些時候,邵慎遣五千兵馬入襄陽,控製全城,
正月初八夜,鄧嶽悍然動手,突襲了毛宅,儘殺其親兵,並將毛寶軟禁了起來。
隨後一整晚,樊城內部都動亂不休,直至清晨才平息下來。
正月初九,屯於樊城以西的梁軍列隊入城。
鄧嶽率樊城、襄陽守軍合計八千餘人交出器械,在樊城以東的灘塗地上紮營屯駐。
正月初十,邵勳下達命令:諸軍分批南下,圍攻竟陵、楊口,尋機與陶侃決戰。
他則開始著手對襄陽的經營,這一點甚至比前線的戰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