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
眾人紛紛表態,豁出去了。
陶侃麵現欣慰之色,道:「老夫隨你等一同上岸。」
言語之間,當先踏上了岸邊的青草地。
數百親兵緊隨其後,團團圍護在他身邊,行軍一段距離後,微微散開,
結成軍陣。
在他們身後,又有兩千餘人沉默地上了岸,列隊前行。
整整兩千五百人的行軍縱隊,也展現出了彆樣的氣勢。
城南不便展開大軍,但其實一直有小股梁軍負責監視。
此刻見到晉軍竟然上岸了,有膽大的軍校直接帶著百十人就衝了上去,
夷然不懼。
不過這次他們遇到的對手不一樣。
陶侃的數百親兵已存死誌,個個勇猛無匹,與衝過來的府兵絞殺在一起雙方不斷有人倒下,而隨著後陣的兩千餘荊州兵展開隊列,兩翼包抄而來,衝陣的府兵終於感覺到了不對,直接向後撤退。
長堤上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又有數十騎衝至。
晉軍弓弩齊發,將其阻遏在外。
主力部隊不疾不徐,牆列而進。
百餘府兵過半被斬殺當場,釘死在了地麵上,其餘則潰散而去。
江陵城的南門被從內部打開了。
很快,數百軍士當先出城,見梁軍多被驅逐到遠處之後,大喜過望,護送著十餘輛馬車迤通而出。
陶侃看都不看他們一眼,繼續帶隊前行,將仍不死心的梁軍騎兵進一步向前驅趕。
城內仍有人向外湧出。
除了一開始的數百人外,這次出來了許多男女老少,他們麵色驚慌,神色喘,甚至還大聲哭喊,亂得可以。
陶侃扭頭一看,眉頭緊皺。不過很快就歎了口氣,沒再多管。
西邊響起了奔雷般的馬蹄聲,似有千軍萬馬在往這邊趕。
陶侃等人神色一凜,知道梁軍要大舉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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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陶斌總算還有那麼幾分骨氣。
待數百先頭部隊護送著家卷、賓客、仆婢離開後,他又讓城中官員、將校的家人緊隨其後,往水寨方向撤退。
他則帶著千餘荊州兵走在最後麵,往南門狂奔。
城東也響起了殺聲。
他知道,那是有一部分水陸將士上岸,早就盯著他們的梁軍定然抽調兵馬,殺奔而至。
那些人不是什麼精兵猛將,戰力贏弱,擋不了梁軍多久。想到此處,他連聲催促,帶著長龍般的部隊衝出了南門。
南門外的戰鬥也爆發了。
梁軍應該是從城西抽調的人手。一部分重甲步卒居前,頭裹黃巾的輕甲步兵隨後,高鼻深目的騎兵從兩翼前出,手持刀劍與圓盾,也顧不得傷亡了,硬著頭皮衝向己方大陣。
狹窄的戰場幾乎都被雙方兵馬填滿了!
陶斌暗歎一聲。
這個時候,他怎能丟下父親逃跑呢?那還不被人罵死?但手下這批人土氣已泄,隻想著逃命,又如何能戰呢?
關鍵時刻,他讓部將把這些荊州兵種子帶走,自率二百親兵上前,增援其父。
戰鬥愈發激烈了。
陶侃的四百親兵幾乎損失過半,對麵衝殺而至的府兵也傷亡慘重,但他們仍然咬著牙堅持。
一方心存死誌,一方士氣高昂,雙方肆意揮灑著生命,一個接一個倒下。
西方又
他們在狹窄的戰場外停下,迅速調配部伍:重甲精卒居前,普通兵卒居後,牆列而進。
長堤上也有大隊兵馬殺至。
「阿爺,撤吧。」陶斌衝到近前,大聲說道。
他們身後其實已經響起了嘈雜聲。那麼多人在倉皇撤退,又怎麼可能沒有影響呢?
不如趁著梁軍大隊人馬還沒趕至,先退了再說,
陶侃並不答話,隻死死看著西邊正在整隊的梁軍步卒。
陶斌朝親兵們示意了一下。
眾人會意,直接架起陶侃,道:「明公,撤吧。」
陶侃還有不到二百親兵,見狀大吼一聲,齊齊前衝,完全是不要命地瘋狗打法,將對麵的府兵衝得節節後退。
陶斌帶看自己的二百親兵緊隨其後,向梁軍殺去,同時下令登陸而來的兩千餘荊州兵往水寨方向撤退。
南門之外,哭喊之人越來越多,隱隱夾雜著大片叫罵聲。
蠻夷兵、湘州兵、豪門僮仆狼狽地衝了出來。
他們剛剛收到撤退命令,立刻明白被留下來當替死鬼,雖然人家總算沒完全喪儘良心,還知道讓他們撤。
整個城南一片混亂,仿如末日降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