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念柳聽了有些欣喜,但也微微有些失望。
官是升了,但其實能管的麵更窄了。
桑梓苑令雖然位低,但管軍又管民,形同縣令,軍政一把抓。
市監卻隻能管坊市,且還管不了所有坊市,因為市監不止一員。
但怎麼說呢,父親給的,接好就是了,不能討價還價,那樣失分太多。
「你可知如何管理市監?」邵勳又問道。
「給商徒提供便利,吸引其來坊市買賣,朝廷坐地分錢。」念柳回道。
「話糙理不糙。」邵勳笑道:「此誠為第一要務。做好了,以後商稅便是少府第一大財源,也是朝廷重要財源。」
「阿爺,若以後台臣重臣想要把商稅接過去,怎麼辦?」念柳問道。
「你能想到這點,讓阿爺很是高興。」邵勳說道:「少府乃皇室財源,
所得入宮庫、內庫,不入國庫。理天下者,財、人、軍缺一不可,少府總要有自己的進項,越多越好。便是將來朝廷財計不足,不得不挪借宮庫錢糧,
也可借此與朝臣討價還價,好處多多。」
「兒明白了。」念柳說道。
「先去見見你娘。」邵勳揮了揮手,道:「她年紀大了,所重者唯兒女。多陪陪她,哄一哄她,讓她高興。她若不高興,我就不讓你們高興。去吧。」
「是。」見邵勳確實無話了,念柳告退而出。
離得華林園時,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回來了。
桑梓苑雖好,終非故園。
大兄一年多前就已經是少府少監(正五品),主管雕版印刷事宜。如今勉強成功,雖說有點摘桃子的嫌疑,但功勞就是功勞,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又有新的好差事。
從鄴城返回之前,王府屬吏們認真分析了一番,認為諸王都從管理一苑開始。天子會默默觀察,發現其不足之處,再調任新的衙署,繼續鍛煉。
齊王七年前任上林苑令、五年前調任左金吾衛長史、一年多前出任少府少監,地方官(縣令、苑囿令)、武官(文職)、役門」(技術官僚)都轉了一個遍,下一步會是哪裡?眾人認為弄不好是去辦軍務,或者出任要地太守。
這並非臆測,因為天子已經公開說過「差遣諸王任事」(簡稱「差事」)。
大兄終究先行一步,他也要多加振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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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念柳猜得沒錯。
五月十五日,夏至。
邵勳邀齊王夫婦入宮。
齊王妃劉氏幫樂嵐姬準備粽子去了,邵勳則拉著兒子邊走邊聊。
「你任少府少監多久了?」邵勳問道。
「兒是去年正月上任的。」
「一年四個月了。」邵勳點了點頭,道:「今年還有數月,大郎你須得辦成一事。」
「請父親示下。」
「洛陽、汴梁、長安、鄴城、太原五地,各辦一書局。」邵勳說道:「此書局無餘事,但雕版印書耳。所需刀、筆、木、墨、紙、裱等匠,
從少府調撥一批,再招募聰明伶俐之少年為學徒,儘快籌辦起來。書局刊印的第一本書,便是《風土病》了。你先籌辦,製版的話稍待數月。《風土病》一書年底前後會有增改,屆時以新版為準。」
「兒知道了。」金刀應道。
「這是你少府少監任內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邵勳看著兒子,用鼓勵的語氣說道:「一定要辦好。」
「是。」
邵勳點了點頭,剛想說去吃粽子,旋又想起一事,遂問道:「金刀,你當少府少監也一年多了,就沒想過要籌辦書局印書嗎?」
「兒想過。」金刀看了邵勳一眼,道:「但還需等父親下令。」
邵勳默然。
作為皇子,主觀能動性強、執行力強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似乎又不是好事,全看天子如何理解了。
但邵勳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內心是比較驕傲的,甚至可以說是自負。
他不怕有人挑戰他的地位,因為他還沒到那個年紀,
「以後主動一些。」邵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道:「為父覺得有道理,
自然會準允。」
「是。」金刀應道。
父子二人慢慢走著,很快到了九龍殿前。
邵勳停下腳步,說道:「外間傳聞你至今未納妾是因為懼內,可有此事?」
金刀臉色微變。
「阿爺的本事你是一點沒學到。」邵勳笑罵道,然後背著手,徑直入殿去了。
呢,剛入殿時,看到門後站著齊王妃劉氏。
一時間,兩個人都有些尷尬。
劉氏大概是來喊父子二人吃粽子的,驟然聽到某些話,便躲起來了。
邵勳臉皮厚,好像什麼話都沒說一樣,麵色沒有絲毫變化,就連腳底下的步伐都沒變,氣定神閒,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劉氏則與金刀麵麵相。
有些事,不上秤一點斤兩都沒有,上了秤千斤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