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這麼多,二郎臉色都沒多大變化,沉穩確實是夠沉穩了。但有那麼一瞬間,他發現灌郎臉上的笑容都沒怎麼變,看起來就像是精心設計的一般。
思及此處,他又看了看兒子的裝束。
遠遊冠簇新無比,一塵不染。
明明是很輕鬆隨意的家庭場合,卻還穿著絳紗袍一一邵勳自己就隻穿了一件涼衫。
腰間玉帶、佩飾一樣不缺,非常莊重。
看完之後,他收起笑容,道:「郎,好生做事,勿要多想。」
「兒知道了。」郎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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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彆父母妻兒後,邵掛帶著楚王友鮮於屈、中尉蓋厚、右常侍段遼、舍人田泊,在王府護兵的簇擁下出了城,至東陽門外彙合了那五百府兵子弟,一起南下。
楚王府護兵的規模不大,隻有二百人,但架勢不小,蓋因其中百人一人兩馬,一馬馱載器械甲胄,一馬較為神駿,是為戰馬。
他們此刻牽馬步行,圍護在楚王馬車四周。
另有百名步卒,此刻正行走在數十輛牛車旁邊,看起來像在押運貨物一般。
事實上也差不多。
車上所載多為安家所需的各色物品,一並運至襄陽。
天子有令,諸王每人都得遣人南下竟陵、江夏、南郡建一座莊園,人員自行招募,錢糧自籌一部分,少府貼補一部分。
楚王邵也不例外,他選定了江夏郡曲陵縣的一處荒蕪之地,與衛家莊園毗鄰。
楚王文學酈懷已經先行南下了,準備拜訪江夏太守和曲陵長,先把地確定下來,順便借用下官府的力量,以利開荒。
至於那五百府兵子弟,說實話隻是順路,到南陽後就會分道揚。他們要去江陵。
但江陵也非其最終目的地。
彆人不清楚,邵還是知道的。這些有一定戰鬥力的府兵子弟會在江陵接受整頓,然後尋機乘船前往巴東一一如果江麵上沒有晉軍水師戰艦阻止的話。
普益州刺史、巴東監軍母丘奧得蜀地商徒密報,說李成大軍已自南中班師,
儘取寧州之地。對於上一次失敗,成都上下耿耿於懷,最近又在籌集糧草、整訓部伍,二攻巴東的意圖十分明顯。
因此,母丘奧請求「大梁天兵」馳援巴東,助其守城。
說實話,母丘奧手頭的兵力確實太可憐了。
數月前的那番廝殺,郡兵損失三一,諸部蠻兵損失也不小,花了母丘奧不少錢來發撫恤。如果李成再來攻打,他是不是還要毀家難?說不太過去了啊。
如果他不願意花自己錢,而大梁朝廷又沒表示,那麼母丘奧也就隻能向武昌的諸葛恢求援了。諸葛恢現在確實可以抽調援軍,但很顯然會增添變數。
最簡單的一點:如果諸葛恢覺得巴東軍力屬弱,於是決定增派數千兵馬長期守禦,母丘奧還能反嗎?多半不能。
所以,於情於理,大梁朝廷都不能坐視不管。
這五百府兵子弟隻是援軍的一部分,六郡都督邵慎還會抽調一部分兵馬馳援巴東,確保這個鎖鑰之地牢牢掌控在大梁手中。
當然,這樣又會引起連鎖變化。巴東那邊又不全是瞎子,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外地援兵,稍稍一接觸就知道他們是哪裡人。如此一來,有些事就很難瞞下去了。
邵方才還與王府屬吏們討論了一番,眾人都覺得事情非常棘手。
中尉蓋厚最沉不住氣,他覺得乾脆讓母丘奧舉義旗歸正好了,連帶著把宜都、建平二郡的江北部分也拿下。
那一片多崇山峻嶺,素為蠻夷聚居區,蓋厚覺得蠻人未必對普廷多忠心,說不定可以武力惆嚇、政治招撫雙管齊下,化其為梁土一一之前朝廷懶得搭理這些窮山溝裡的蠻人,現在需要拿穩巴東,自然不能再忽視了。
道理是不錯,邵掛一度也有些心動,想上疏建議這麼做,旋又想到有些越界了。
六郡都督邵慎才是做決定的人,輪得到你嗎?真這樣做了,不但得罪從兄,
還會在父親那裡大大失分,不值得。
不過通過此事,邵有點迷戀上了這種指點江山的感覺。
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啊!
培育耕馬、推廣馬耕乃至新接手的巡視陂池、河道、堤壩,都是極其瑣碎的役門事務,最是熬人不過,還不容易出成績一一一口氣儘奪宜都、建平二郡江北之地,這功勞真的太顯眼了,也不容易讓人質疑。
但這事也隻能在心裡想想了,他現在還真就隻能巡視河防。
八月十五,邵一行人抵達了南陽,借住於黑稍左營曾經屯駐的軍營內。而那五百人則繼續南下,且加快了行軍速度,於八月二十日抵達了襄陽。
六郡都督邵慎傳令:度支校尉桓溫押運資糧、兵員,乘船南下江陵,不得有誤。
桓溫得令之後,心中竊喜。
最近公主來了蔡洲,日子一言難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