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郡水陸都督邵慎就在東門之外,見得桓溫之後,微微點頭。
桓溫上前行了一禮,道:「參見都督。」
邵慎這才伸手回了一禮,道:「元子,兵帶來了?」
說完,指了指不遠處正在下船的年輕兒郎們。
「正是,一共四百二十人,皆在此處。」桓溫說道:「還有數十人不良於行,暫留滯華容。」
邵慎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不過,正待轉身離去時,他猶豫了下,問道:「襄陽樂使君可曾讓你帶話。
,」
「不曾。」
邵慎嗯了一聲,直接回城了。
「元子。」原本站在邵慎身後的鄧嶽走了過來,行禮套近乎。
他和桓溫在襄陽有過數麵之緣。
桓溫見了,異道:「我回了趟洛陽,再來就沒見到你,卻不想來了江陵。」
「得了江陵令一職。」鄧嶽說道:「而今主要為巨鹿郡王征發糧草、人丁、
錢帛,供給水軍招募、整訓所需。」
「哦?水軍何在?」桓溫看了看水城,問道。
「去江上講武了。」鄧嶽說道:「躲在水城裡是練不出來的。」
「本事如何?數月前水軍損失慘重啊。」桓溫說道。
「楊督把河陽、沙海的水軍都調過來了,又招募了一些人,現在大概有戰船數十艘、兵土六千人。」鄧嶽說道:「七月時,巴陵那邊跑過來兩條船,多為吳興沈氏子弟,帶著數十人投效而至。楊督試了試他們的本事,大悅,皆授予官職。」
「沈氏子弟算是趕上好時候了。」桓溫感慨道。
這個天下,一般而言升官是比較慢的,但有那麼幾種特殊情況,能讓你從一文不名的狀態直接變成可以吆五喝六的官人,水軍的組建就是了。
「沈氏有人跑了,諸葛道明也不追究,隻是看管嚴了一些。」鄧嶽說道:「南邊這個情形,我看武昌、夏口早晚要丟掉。虧我當年還覺得依托襄陽堅城、江陵重鎮以及善戰的水師可阻遏大梁王師呢。現在看來一一」
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道:「文恬武嬉之下,武昌亦難保。現在是沈氏子弟,將來可就是正兒八經的荊州水師了。」
「伯山可知巴東那邊如何了?」桓溫又問道。
「怎麼?元子你想去?」鄧嶽笑著看了他一眼,道:「你去不了的。巨鹿郡王可不想從妹婿出點什麼事。」
桓溫無奈。
有些事情是真的難以對外人言說。他甚至懷疑自己以後真立了功然後升遷,
外人也會一股腦地說他是靠公主。
他注定一輩子擺脫不了這些風言風語了。
「其實我倒想去,奈何沒機會。」鄧嶽又道:「巨鹿郡王不願讓我帶著本部兵馬前往巴東,大概是擔心壽春祖士少部舊事重演吧。」
桓溫明白他的意思。
當初襄樊二城投降的軍士有數千人,據他所知如今已被分成數部,在竟陵、
南郡、襄陽、江夏四地屯墾。
因為將士們的家人多在武昌,所以這些人很難得到信任。朝廷擔心他們如同祖約部那般,三天兩頭有人叛逃,所以寧願不用。
畢竟,巨鹿郡王可能真的擔心一旦襄陽降兵去了巴東,直接鼓噪作亂,綁了鄧嶽、母丘奧等人,並飛報武昌,請水師過來接應一一老實說,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這個時候,桓溫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邵督看樣子已經打算接管巴東了。
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接管了巴東,建平、宜都二郡的江北部分多半也要攻取。
宜都有些兵,但建平和巴東一樣空虛,說不定能一鼓而下,然後再東西對進,拿下宜都。但這樣一來,諸葛恢麵上須不好看,他會不會惱羞成怒,進而破壞當前還算安穩的局麵呢?如果他發兵報複,那麼南方戰事又起矣。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巴東郡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要想攻打蜀中,從漢中那邊南下實在太困難了。首先糧草補給就能拖垮動蕩不安的關中,其次一路之上雄關險隘那麼多,難道都要一個個打下來?李成現在可沒內亂,他們甚至還處於擴張狀態,整體國勢是往上走的,那些關隘並不好取。
但如果從巴東溯流而上,那就容易許多了。
如果李成不題巴東,那麼還能相安無事下去,但世間之事怎麼可能處處如你之意?想得也太美了。
李成若第二次前來,巴東定然守不住,增派援軍已成必然。
這是兩難選擇,但看起來巨鹿郡王已經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