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皆笑。
諸葛恢起身走了過去,一把抱起小女兒,道:「喜歡吃肉糜嗎?」
「喜歡。」諸葛文熊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外麵的梯子,道:「阿爺和二兄要登高吃肉糜。」
諸葛恢哈哈大笑,道:「阿爺貴為四州都督,如何能行如此孟浪之事?不妥,
諸葛從二妹手中接過一青瓷雙耳壺。壺身尚溫,裡麵是去年臘月裡做的椒柏酒,正旦飲之,乃漢時舊俗。如今已所餘不多,正合今日飲畢。
「就在書房用飯吧。」諸葛恢放下小女兒,吩咐道。
諸葛文豹應了一聲,仔細檢查了下銅爐裡的熏香,看到快燃儘了,又吩咐婢女取一些新的過來。
「當年這些事可都是大姐做的,而今輪到二妹當家了。」諸葛笑道。
諸葛文豹抿嘴笑了笑,然後又有些惆悵道:「不知大姐如今在做什麼?」
「想她了?」諸葛將案幾上的雜物清理乾淨,放下兩個酒碗,先給父親斟了半碗酒,隨口問道。
「嗯。」諸葛文豹說道:「我與大姐從未分離過這麼久,甚是想念。」
諸葛給自己也倒了半碗酒,然後坐了下來,歎道:「大姐在建鄴,應無大礙。三弟卻在平陽,處境怕是要艱難許多。」
「三兄不是剛請人送信回來了麼?」諸葛文豹奇道。
提到這封信,諸葛恢、諸葛父子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不過諸葛恢到底久經風浪,很快轉過了這個話題,看著二女兒,打趣道:「文豹開過年來十四歲了。羊太仆有佳兒,欲聘汝為婦,如何?」
諸葛文豹臉一紅,道:「我要陪著爺娘。」
諸葛故作不悅。
「還要陪著二兄。」諸葛文豹又道。
諸葛「轉怒為喜」,笑道:「不枉兄長給你帶回那麼多奇珍。戰端一啟,
不知何日才能平息,彆人想買都買不到了。以後便是作為嫁妝,都綽綽有餘了。」
諸葛文豹終於敗下陣來,紅著臉出去了。
諸葛文熊追著她跑了出去,不過跑到一半,又折回來,膩在兄長諸葛身邊。
諸葛將妹妹抱在腿上,對諸葛恢說道:「阿爺,與羊氏聯姻是好事,不過卻未必著落在羊煒家。北地還有羊家呢一一」
諸葛恢伸手攔住了兒子的話頭,說道:「太急了,先等等。」
諸葛會意。
諸葛氏這兩代與羊氏、鄧氏積極聯姻,將二女兒嫁到羊家也沒什麼,但現在卻做不得。
三子諸葛衡去了平陽,娶鄧氏女後,一直住在鄧家,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充當聯絡人的角色外,幾乎不與旁人來往,以免被人知曉。
他畢竟是大普朝的都督,要注意影響的。
「方才你提到貨殖之事」
諸葛恢說道:「與北邊的先停了,待戰事結束之後再說。這段時日,你就在家中讀書,將來總要出任的。這個家不能隻靠為父和你大兄,你也得分擔起來。」
「是。」諸葛低頭受教。
「過完正月,你去趟長沙。」諸葛恢又道:「為父年後要對寧州動兵。此戰主要還是靠招撫,人首領多遣子侄至長沙貨殖,想辦法接觸一下。」
「阿爺真打算聽王衍的?」諸葛有些驚訝。
「總要挽回些顏麵的。」諸葛恢歎道:「不然朝中故舊想幫我都做不到。」
諸葛無言以對,然後忍不住問道:「若梁人趁機南下怎麼辦?」
「有水師在,他們過不來。況為父也不會遣大軍南下,此戰剿撫並用,主要靠撫。」諸葛恢說完,頓了頓,又看著窗外悠遠的天空,道:「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天要亡晉。」
諸葛點了點頭,暗道大普朝的車騎將軍都這樣了,滅亡乃遲早之事。
旋又問道:「阿爺,你覺得梁人能守住巴東嗎?若不能江運資糧,光靠陸路轉輸,十車糧食能到一二車就不錯了,全是艱險的山道。」
諸葛恢不答,飲了一口酒後,說道:「為父拿不回巴東,成賊也是癡心妄想。魚複那等險地,當年羅憲憑兩千人就堅守半年,成賊憑什麼拿下?母丘宗曠此人,我素知之,乃精於算計、利欲薰心之輩。他既投了梁國,想必已想清楚了,斷然不會投降,況梁人還遣了援軍,這就更難打了。巴東在手,入蜀便沒那麼難了..」
從荊州入蜀難在什麼地方?難在三峽。
三峽在哪裡?巴東身後。
隻要守住巴東,從長江入蜀便再無險關,可謂一片坦途,前提是你能打得過對麵的水軍。
諸葛恢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悲觀失望的。
事情都是一步步發展而來的。
在他看來,新建的梁國水師還不是蜀人的對手,他們暫時無法溯流而上,直搗蜀地。但成賊水師也強不到哪去,說不定哪天就被梁人擊敗了。
李成搞不好比大晉還先滅亡—